解释这些时，脩的神情专注，午后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长睫在眼下拓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而‘魔化异能行者’，”他话锋一转，进入下一个重点，“其起源，可以追溯到魔界魔王麾下的大首领。为了扩张领土，一些‘魇魁’级的魔会跨越时空，前往其他时空培养部众，发展势力。这些被魔功引诱或强行转化的异能行者，就成了最初的‘魔化异能行者’。他们基本上，都臣服于魍魉、魇魁乃至魔王的势力之下。”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冷意：“但没想到的是，有一些天资极高或心性狡诈的魔化异能行者，在掌握了魔功之后，将其与自身原有的异能术相结合，甚至另辟蹊径，自成一派。他们的力量渐渐凌驾于普通的魔功之上，不再甘心屈居人下，而是伺机想要……自立为王。”

他最后总结，声音斩钉截铁：“不过说穿了，魔和魔化异能行者，本质上都是一丘之貉。”

说完这一长段，他才转过头，看向夏止，语气不自觉地放得轻缓了些，带着确认的意味：“这样说，你们应该能明白了吧？”

“明白。”夏止点了点头。

可又因脩刚才无意中提到的“灭”，一些已然沉寂的记忆浮现，掠过她的脑海。

夏止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脩，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日煞魔尊’？”

“日煞魔尊”四个字一出，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向夏止，神情错愕，随即是深深的疑惑，甚至带上了一丝隐晦的审视：“你……从哪儿听说的这个名字？”

夏止心头猛地一紧。在脩那骤然变得锐利而复杂的目光下，她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没来由的、强烈的恐慌与滞涩感瞬间攥住了心脏，让她几乎有些呼吸困难。

直觉告诉她，不能告诉他实情。

她勉强稳住心神，垂下眼帘，避开了脩探究的视线，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还是泄露出了一丝极细微的紧绷：“就……偶然在一本老书里看到过，有点好奇。”

万幸，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常并未被深究。或许是她的解释听起来合理，也或许脩的心神已然被那个名字牵动。

脩眼中的疑惑仅仅持续了片刻，随即，那锐利的审视慢慢褪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毫无防备的、沉重的肯定。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几分肃穆：

“关于他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多。事实上，在整个铁时空，和他相关的几乎所有消息，都被作为最高绝密资料封锁了，就连历史书中也只是一笔带过。除了当年亲身经历过那场浩劫的老一辈，很少有人知道具体细节，也很少有人再提起。”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骤然被勾起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里浸染了夏止从未听过的、深切的沉重：

“在我很小的时候，‘日煞魔尊’在魔界正如日中天。他不仅统治着魔界，更野心勃勃地率领魔族大军，同时攻伐铁时空和铜时空。那时，他已经……杀死了铜时空近三分之一的异能行者，逼得我们铁时空的老盟主，不得不联合两大时空所有还能战斗的异能行者，拼死反扑……”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语，音色逐渐变得沙哑，眼神也投向虚空，失去了焦距：“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役。而我的父母，也在那场战役中……”

“牺牲了。”

最后这三个字，他几乎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以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出来。但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任谁都听得出来。

夏止的心狠狠一沉。

她后悔了。

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起这个名字。

她猛然意识到，“日煞魔尊”带给整个异能界的，不仅仅是历史书上的一个名字，一场战役，更是无数家庭破碎、至亲永诀的、至今仍在隐隐作痛的伤疤。

提起它，无异于再次亲手揭开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心里，经年累月才勉强愈合的伤口。

“脩，对不起，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想说些什么来弥补，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然而，不等她说完，脩已经快速地闭了闭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些外泄的情绪已经被尽数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仿佛无懈可击的东城卫团长。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只是错觉：“‘日煞魔尊’被消灭后，魔界内部就分裂成了两个主要派系。”

他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讲述，就像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史料，“一派是继任新一届魔尊的‘狄阿布罗魔尊’，其势力主要分布在和我们交战频繁的铁时空；另一派，则是‘日煞魔尊’的残存旧部。他们被狄阿布罗一派打压排挤，目前主要盘踞在铜时空，看似蛰伏，实则……一直在等待反扑的机会。”

“……可‘日煞魔尊’不是都已经死了吗？它们还在等什么啊……”夏天原本因为自己挑起话头、无意间揭了脩的伤疤而满脸歉意，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但听到这里，他却还是忍不住内心的疑惑，轻声发问，“难道，那个‘日煞魔尊’还有子女，或是亲人？”

“这个……”脩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更远的天空，“我也不知道。魔界内部的权力更迭，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我们白道异能行者能探知的情报本就有限，更别提，涉及魔尊身世，亲属这种核心机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