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人承认的。
前往13班的路上,有一个好心的女生帮她把凳子搬了过来,这大概是唯一的慰籍了。
“眼镜怎么坏了?还好家里还有一副备用的,明天就带那一副好了,这一副我拿去修一修。”
程锦手中打着鸡蛋,一边看向摸瞎的李清雨。
“我今天被调到十三班了。”
“开心吗?”
“他们上课睡觉,下课吵闹,并没有过多在意我,我很感谢。”
像她这种,指不定学校里面怎么在传,但好像十三班有些格格不入。
虽然是全校最差的一个班,可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找她麻烦。
程锦笑笑,然后摸摸她的头。
“她的头发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你们要借此去攻击她?”
程锦坐在那位老师面前一点也不像个温柔的妈妈。
她掏出手机,划出几张照片。
残缺的书本,写满各样恶毒言语的笔记,校服上不经意被划出的口子…
“我相信这些您都是知道的,作为一个母亲,我很生气,但是作为学生的家长,我不应该对老师发脾气。”
“我的女儿并不是来学校受气的,如果她人格上有缺陷的话,我会教育的,但这并不是别人肆意辱骂的理由。”
对面的那位显然脸色有些发白。
“我希望您能合理的解决这件事情,而不是让我拿着这些照片找到公安局去讨还一个公道。”
“我的女儿很善良,我也不希望这些小孩在花一样的年纪里因为无知在卷宗上留下污点。”
有些秃头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他快退休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校园霸凌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他的脸面还是要的。
“清雨妈妈,您先消消气,这种事情确实是我们疏忽了,我们以后一定会加强做孩子们的思想工作,倡导团结友爱,互帮互助。”
“比较优秀的班级,班里学生都挺多的,我安排她去十三班,您看怎么样?”
“实在不行,只能让她转学…”
程锦眼睛直直盯着他,就是那个样样倒数的十三班?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还赶上他们被全校通报了,打架斗殴逃课,头发染的像混社会的。
她微微一笑,看起来依旧得体。
“如果您觉得一个人的品行,会轻易被环境影响改变的话,简直可笑。”
“我十分坚信由我从小培养的女儿,她的信念无比正直,不会被这些东西影响,更遑论学坏。”
“但是如果还是像之前这样的话,我不会让您有一个完美的退休生活的。”
这时的女人完全没有一个做母亲的稳重,她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第一我女儿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们息事宁人和稀泥的态度很让人失望,第二我十分希望参与这件事的所有孩子家长都知道他们的小孩在学校里都做了些什么,最后结果是鼓励也好打骂也好,我并不关心,也不需要做出什么原谅,
同时这群人最好像死了一样退出李清雨的生活。”
话音落地四处的视线不断看来,中年男人头上冒着汗。
“您放心,您放心,这种事我们一定要通知家长的,让他们好好约束,并且会告知让他们以后不要去打扰李清雨。”
李清雨遇到周蔚的时候是在一个下雨天。
“李清雨,你开心吗?”
所有的意识好像在这一刻回笼,李清雨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不开心?
这个男的吧,长的还行,搭讪老套,为什么要站在雨里?这个不是最奇怪的,奇怪的是这男的好像有什么大病,为什么老盯着她看?哪里来的什么变态吗?
“喊醒她。”一道指令催促着周蔚。
“如果这里不开心,那就跟我走吧。”
李清雨在一旁屋檐下躲雨的身体离远了一些。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跟我回去吧,这里并不是久待的地方。”
她当没有听到,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真是荒谬,现在人贩子的手段都这么直接粗暴吗?跟他回去,回哪里去?真当她是什么十八岁的无知少女吗?
脚步越来越快,还是那栋熟悉的小破楼,新鲜的水果摆在外面,她气喘吁吁的跑进去,“妈,我回来了!”
像是急着求证什么一样,她跑上跑下推开每一扇门,试图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推开的每一扇门后面都没有她。
怎么会呢?妈妈,妈妈明明就在这里,一定是出去了,对,她把作业写完妈妈就会回来了。
“你应该强硬一些把她带回来的。”隐在黑幕中的男人有些不满,这种低级幻境,怎么配让人沉迷于此。
“她其实已经醒了。”周蔚若有所思,“这不能是一场好梦吗?”
男人轻哼一声似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你指望一个从无妄海底爬出来的邪魔歪道能给她什么好梦?”
周蔚看着他,很想骂一声虚伪,此刻他嘴里的邪魔歪道,正躺在阴地十大阴帅之首往生楼顶层的套房里。
李破晓双手背后,一副大义凛然不怕查的样子,“既然她们两个已经产生了瓜葛,我总不能真放着李清雨不管。”狡辩的驴头不对马嘴。
一道身影破水而出,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高启星半睁眸间看着自己身下望不到头的无边海域,她轻笑一声像是在嘲讽。
“少耍什么花招,我现在照样可以把你丢下去。”男人冷冷的警告道。
“地府的阴帅都是这般面冷心热吗?”她缓缓问道。
李破晓不搭话,冷着一张脸。
高启星的视线里突然和一个熟悉的下颌缓缓重合,脑中突然出现阵阵痛感。
“陈渊……陈渊……”
她小声的喊道,忍住头痛慢慢伸手,像是要握住什么,下颌没等来触碰,那只手就垂落下去。
她和陈渊的交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穿着邋遢的男人拖着一个长形编织袋,一路走一路翻垃圾桶,墙的另一面传来小孩们嬉笑打闹的声音,鹿文山把编织袋放在地上,踮起脚往里面看,用力撑着手,不让自己掉下来。
“快看快看,有个变态在偷看!”
路边几个人高马大的高中生明目张胆的朝这里走过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在鹿文山的腰上,男人吃痛,双手一松掉在地上。
“喂,捡垃圾的,谁让你来这里偷看的?”
少年张扬且傲然,身上尽是富庶之家养出来的贵气,虽然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却一样夺目。
“顾少,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兄弟几个直接打一顿了事,想这傻子也不敢再来。”
那少年却慢悠悠的蹲下来,男人披头散发,就算身上衣服都洗成发白的旧色,也依旧遮不住那种窝窝囊囊的穷酸气。
眼中的嫌弃不言而喻,“我不希望下次还在这里看到你。”
“没,没,偷,偷…”
鹿文山摇头想解释什么,被唤道的少年缓缓起身,收敛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阴森,脚踩在他的脚踝处。
他一眼就能看到这里曾经受过伤,当肆虐欲起的时候,这些跟他没有关系,他只管践踏就可以了。
“快看,这傻子哭了!”
“是不是装的啊?该不是想讹钱吧。”
他们在一旁大笑着穷人的痛苦,嘴里不吝啬的说着恶毒的话语。
“啪,啪,啪。”
几声掌声莫名响起,他们停下了呼喝,凶神恶煞的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
“呦呦呦,这不是我们班打工王子,奶茶小弟吗?今天这是上班来啦?”
“我就说这空气里怎么有一股汽油味儿呢!”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嬉笑声此起彼伏,那人不以为然。
“欺负残障人士,很有种?”
话是讲给周围人听的,他的眼睛却紧盯太子。
“你他妈找死!”
已经有不要命的巴结他的冲上去找事,他自然是不生气的。
那人轻轻松松一拳打过去,把那出头打掉一颗牙,满口血喷出来。
顾深宁在一旁看着,也不说打回来或者怎样的话,却也不想轻易放过。
学校里悠然响起了放学铃声,看着时间不早了,这才作罢。
“我赶着去接我妹妹,这次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一行人又轰轰烈烈的走了。
从远处冒出来一个小脑袋,“爸爸!”
鹿文山的眼睛噌的亮起来。
她轻手轻脚的把男人扶起来,生怕他又磕倒碰到。
“谢谢陈渊哥哥。”
少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这群人好坏啊!我以后要当警察,把他们通通抓起来!”
顾深宁去接妹妹了不假,但这群仗势欺人的纨绔怎么可能放过只有一个人的陈渊。
隔壁的小巷里很快几人缠打在一起,陈渊没有那么被动,在人多面前也落不到什么好处,脸上嘴角落了青紫。
“你们还走不走了?”
他有些生气,微微皱眉,肉眼可见的烦躁。
他身后站了一个稍矮一头小姑娘,梳着高马尾,那双未脱稚气的丹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几个平日里和顾深宁称兄道弟的几个人狼狈站起来。
顾深宁本就不怎么笑的脸这时候更凉薄的很。
“顾少…”
冷眼看着身边这几个不中用的东西,大有跟陈渊再打一架的气势,意识到袖子被轻轻拽了拽以后,脸色这才好一些,他安抚的拍拍身后人的胳膊。
高启星但是不怎么害怕,只是觉的如果顾深宁犯病了会很麻烦。
手伸裤兜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红艳艳的票子,走到陈渊面前高高在上。
“听说你家很穷?他们几个都治的起,这个,就当是医药费了,让你妈少接点客。”
他把钱卷一卷塞进这人牛仔外套胸前的口袋里。
那张贵气的脸上尽是咄咄逼人,一字一句都在讲他的困境,他们的差距。
“这个世界上,穷病最难治了。”
她就知道哥哥是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这种把骄傲踩进泥土里的方式,他们所有人都乐不彼此。
会打架又能怎么样?怎么能和生来就在罗马的天之骄子们相提并论。
随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小姑娘却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少年朝地上啐了一口,随后拿起口袋里的钱撕的粉碎,红色碎片悠悠扬扬透过他的指尖落在地上,就像他的尊严,好像刚刚对持的那一刻就已经碎成这样了。
她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里面有豺狼有虎豹,稍不留神就会被撕的粉碎,那是滔天的恨意。
随之而来的是海水般的窒息,她轻咳两声才慢慢睁眼。
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的衣服似乎已已经被人换过了,白色的真丝睡裙摇曳拖地,她光脚看着窗外的风景。
外面黑突突的一片,远处有莹莹绿色的鬼火,阴地并不是什么风景很好的地方。
门吱呀一声露出了一个身影,不是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