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寻叶“嗯”了一声,不知是喜是悲,长长叹了口气,“是啊,我当然愿意,只是这群孩子应当要同她们的双亲分离一段时日了。”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云寻叶道,“我想带她们去看看不一样的人生。”
谢不辞与她杯盏轻轻一碰,也难得温和浅笑,“祝君好运。”
她又正色,“云姑娘。其实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只是她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去世了,也不知道转世轮回没有。”
“我有点想念她。”
云寻叶诧异一瞬,旋即笑了起来,对谢不辞再次举起酒盏,难得这位没个正型的少女首领神情认真,“会再相见的。”
她的语气轻松而宽慰,还带了一丝调侃,“谢姑娘如今已经成了仙君,想要再见故友,可比我们都要容易。”
谢不辞将云寻叶注视,片刻后点了点头,也举起杯盏一敬,莞尔笑道,“承你吉言,我同她,终有一日会再相见的。”
她将杯盏中的清茶一饮而尽。
……没喝酒是对自己的酒量心知肚明。
在洛平生面前耍耍酒疯也就算了,这么多人在这里,还知晓她与洛平生是仙君,若是一会自己抱着洛平生又哭又笑,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云寻叶被这张笑脸恍惚了一下,怎么看都觉得谢不辞如今的神情眼熟至极,好似在谁的脸上见到过。
这一晚喝得尽兴,临行前,谢不辞打开清净阁查看任务完成情况,忽然“咦”了一声,颇有些惊讶与不满。
逃离了孩子们魔爪、好不容易脱身休息片刻的洛平生被她惊动,下意识侧过头来。
“怎么了,阿辞?是出了什么事?”
谢不辞反应过来,见她误会,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有点惊讶。这次的功德怎么加得这么少?”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洛平生无奈一笑,对她摊开手,示意谢不辞离自己近一些。那只手在月光下瓷白如雪,天地茫茫澄澈,唯独这细雪悬在半空,悠悠等待被邀请者的回应。
“上次长乐仙岛的功德之所以加了那样多,是因为涉及了两位仙君身死之事,情况十分恶劣。”
“这一次的事情能够平平安安解决,就已经很让人欣慰了,对不对?”
谢不辞郁闷地点了点头。
好吧。她乖乖地凑过去,握住那只手,扶桑木手环在她腕上晃了晃,嫩芽蹭过二人雪白皮肉骨骼,盈盈的生机婉转将她们缠绕。
谢不辞一本正经,“那下次我们接点类似的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一回。”
唯恐天下不乱!
洛平生无奈莞尔,捏了捏她的腕骨,“还是和平些好呢。”
她们正商量着,一道声音兀然插入了其中。
“一会二位仙君就要走了吧?”
听到声音,一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这两位仙君的云寻叶回过头,忙站起身要去推来人。
云水棠微笑着冲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而后从袖中摸出了一对玉佩,珍惜地递了过来,神色有些小心翼翼。
“平生姑娘,谢姑娘,我知晓你们不想透露自己的真身,只是但凡是修行者,对沧灵仙君的名字便十分敏感。”
“我们没有想过沧灵仙君竟然会亲临此处。”她带着些许歉意与多年的仰慕,“我和寻叶真的很感谢二位仙君愿意来此解决这桩祸端。”
“没有了那棵树,戳破了谎言,抹去了大家的恶念,一切从头开始,萧明村应当也能够越来越好。”
“请将它们收下好么?当做答谢也好,又或是交个朋友。”
洛平生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这并不算冒犯,只是沉吟片刻,对二人温声道,“那么也请收下我的信物吧,两位云姑娘。”
流光在她掌心凝聚,一盏琉璃灯静静停在半空。
沧灵仙君微笑道。
“就当做是交了个朋友。”
“寻叶,水棠,相逢也是修行的一环,能够遇到你们,我很荣幸。”
她总是这样。
谢不辞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云寻叶与云水棠,没有露出戏谑神情,心中只有一股奇异的安宁平和。
洛平生总是对这尘世抱有太多耐心与喜爱,所以才会让人忍不住希冀被她记住、被她凝看,奢求自己能够成为沧灵仙君长久生命中也曾驻足过的那一瞬。
谢尊主倏然笑起来,主动为二人下了个台阶,“沧灵仙君的信物,你们不要么?我可是想要都没有呢,再不接,我可要伸手抢了。”
见二人的目光移向自己,谢不辞云淡风轻,“信物的话,下次如果能够再遇见,我一定补给你们。不过我也不好空着手接你们的信物,所以在走之前,我换一样礼物送给你们好了。”
她同云水棠对视,“你的命格被扶桑木污染,上古神树的污秽入体,注定你这一生都只能坐在轮椅上。”
“你想不想再站起来?”
云水棠还没张口,一旁的云寻叶已明白了谢不辞的意思,当即激动不已,“可以么?”
谢不辞点了点头,两指捏着云水棠手腕,星点灵光从指尖向云水棠肌肤下涌入,谢仙君面色如常,“当然可以。”
这一次没收获多少的功德花出去治好云水棠,也算是她动一念善心,为沧灵仙君行善积德了。
她的眸光不着痕迹扫过洛平生小指指根处的一圈咒印,又垂下眼睫,落在自己腕骨悬挂的扶桑木环上。
……去除咒印的方法,她好像知道一些。
谢不辞漫漫神游:等有空就回一趟魔域好了,她应当有消除这恶毒东西的灵物,就是不知道被她丢在了魔宫的哪一处角落。
回去仔细找找吧,总不能让那咒印一直赖着洛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