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一直守着，柳芝昏睡了一整夜他便守了一整夜，更是人如其名，都不大与他们说话。赵沁云只看得见柳芝晕倒后他冲出去时那紧张的样子，跟天塌了似的，而尚躺在病榻上的裴掌印却成了另一副光景，赵沁云看着柳芝暗暗叹了口气。

“叫他进来。”柳芝又扯了扯赵沁云的衣袖，声音还有些发虚。

赵沁云心里原本还在琢磨该怎么同她说裴景湛的情况，见她压根没问反倒松了一口气。她起身替柳芝掖了掖被角，温声道：“那我出去叫他，顺便差人把药抓回来。”

“好……”

柳芝轻轻点了点头，目送赵沁云与王大夫一前一后出了房门。阳光从窗缝里斜斜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浮尘在那道光里缓缓飘着。柳芝靠在软枕上，目光怔怔的落在那处，心里那个念头却愈发清晰。

不多时陈墨推门而入，他走到榻前站定，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柳芝。

柳芝也抬眼看他，心口忽然酸了一下。陈墨眼底一片乌青，的确是整夜都没合过眼的模样，可见她醒了，沉郁的眉眼间终于透出了一丝安心来。

“站着干什么，坐呀。”柳芝伸手拍了拍榻沿。

她如今的心态平静了不少，经历过战事，见过生死，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好像只要能活着旁的便没什么大不了了。

陈墨闻言嗯了一声，拖了把椅子在榻边坐下，柳芝先开了口，絮絮的给他讲起自己的梦境来，一点一滴都讲得很细。

“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神态不同，老爸老妈还给她买了从前我最爱买的那家草莓小蛋糕。”

陈墨安静的听着。

“可我总觉得她好像看得见我。”柳芝说到这里顿了顿，指尖无意识的攥紧了被面：“她知道我在那里，她冲老妈笑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

陈墨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墨哥。”柳芝的目光忽然与他交汇在了一处，那里面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笃定：“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坐在轮椅上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会不会……就是这个世界的柳芝？”

陈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静得连两个人的呼吸声在此刻都显得格外突兀。陈墨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在消化她方才说了什么，半晌，他才开口带着些不确定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做梦的时候，魂飘回了家？”

“应该是，我也不确定。”柳芝坦言道：“其实我也分不清那到底是梦境还是真的，可我就是觉得每一个细节都太过真实了，还有……”她顿了顿，眉心轻轻蹙起，望着陈墨：“还有她看我的那个眼神，我怎么都忘不掉。”她试着想形容出那种感觉，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手指缠在一起绞了绞，半晌才说道：“就是那种好像她什么都知道一样的眼神。”

陈墨闻言也沉默了许久，窗外洒进来的日光映在他脸上，映得那双拧着的眉愈发深了。不过既然他们自己都能穿越，柳芝口中的情形也并非全然不可能。

“如果她是原来的柳芝，那你们……是灵魂互换了？”

“那现代的柳芝，也还活着！”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带着疑惑的同时也带着几分欣喜。

“还真有可能。”陈墨起身在房中踱步分析道：“你是坠崖来的，那么高的悬崖落下去的确不死即残，所以你看见的她是坐在轮椅上的，如此说来是说得通，可……”他的脚步忽然滞住了，一丝疑惑自心底悄然爬了上来。

如果现代的柳芝身体里已经有了另一个灵魂，那他面前的这个柳芝还回得去么？

房里的空气像是骤然沉了下来。

柳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方才还带这些欣喜的目光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她垂下眼，手指绞得更紧了。现代的她能活着是因为另一个魂魄替她占了那具身子，可若是如此，真正的她是不是再没有归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