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一道身影从侧巷里飞扑而出,挥刀砍翻了试图重新抓住柳芝和裴景湛的士兵,朝她嘶声吼道。刀剑无眼,四下里寒光交错,有人趁乱挑开了柳芝手腕上的麻绳,被捆缚已久的血脉猛的回涌,十指又麻又胀,可她顾不得这些,一把架起裴景湛的胳膊便要往魏昭霆的方向冲。
然而裴景湛哪里还跑得动,他全靠最后一点意识强撑着不倒,被柳芝一拽,整个人反而踉跄着朝前栽去。柳芝连忙用肩膀顶住他,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颈后,几乎是半背半拖地带着他向前奔。身后地面被马蹄踏得发颤,魏昭霆也纵马朝他们疾驰而来。
刘珩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两眼赤红如注血。他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有忠心的护卫扑过来拉他,声嘶力竭:“世子快撤!留得青山在……”只是话未说完,一支箭已从后脑贯入,温热的血喷了刘珩满脸,那护卫的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人却已经软了下去。
刘珩浑身都在抖,可他既不撤,也不躲,反而像疯了似的死死盯住柳芝的方向。就在这一瞬,一支弩箭猛的扎进了他的胸口。他的身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像被那阵剧痛激出了最后的凶性。
“小爷要死,也要你们陪葬!”
他嘶吼着抬脚便朝柳芝和裴景湛逃走的方向追去,每跑一步胸口都涌出一股血,染透了前襟,可他的眼睛里头却盛满了濒死野兽般的疯狂。
柳芝听见身后逼近的脚步声不敢回头,只拼了命的往前跑。可裴景湛的身子越来越沉,她的腿也早就吓软了,脚下一个趔趄,两人险些一起栽倒在地。
“快……松开我……”裴景湛低声劝她,气息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自己跑……”
“闭嘴!”柳芝哭着吼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手上却把他抱得更紧:“我不松开!要走一起走!”
可就是这么一耽搁,刘珩已经追到了身后。
柳芝回过头,正看见他手中那杆长枪高高扬起,枪尖在日光中划出一道嗜血的寒光,直奔她心口而来。她吓得闭上了眼睛,浑身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还记得初见刘珩那日,他就是骑在马上用这杆枪将那小贩活活钉死在桥头的,那一幕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与眼前这幅景象重叠在了一起。
枪风已至。
然后,她听见了“噗嗤”一声。
那声音极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温热的液体溅了她满脸,那是锐器刺穿皮肤的声音。
柳芝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猛的丢进了冰窖里,从头到脚瞬间冷了下去。
她颤颤巍巍的睁开眼睛。
面前,是裴景湛的面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挡在了她身前,那杆长枪从他后心贯穿而入,枪尖自前胸透出,原本银亮的枪头已被染成猩红的一截。那双凤眸里的光散了大半,像一盏燃尽了油的灯,摇摇欲坠。
他的嘴角仍不断往外溢着血,却望着柳芝,扯出了一个极温柔的笑来。
“别怕……芝芝,别怕。”
他试图抬起手去抚摸柳芝的脸颊,可那只手只堪堪抬起些许,便又重重坠了下去,
这一瞬,柳芝的世界崩塌了。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堵住,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能伸出手,去扶他软软下滑的身子。
“祖宗,祖宗,裴景湛——!”
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她终于撕心裂肺的喊了出来,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凄厉与绝望。
马蹄声逼近,魏昭霆从后方疾掠而来,他手腕一送,长剑脱手而出,直直钉入刘珩的额头。
刘珩正欲刺向柳芝的动作猛的僵在半空,那杆长枪从他手中滑落,铛的一声砸在地上。少年踉跄着退了半步,双目圆睁,盛满了至死的不甘,而后仰面倒了下去,重重摔在血泊之中。
柳芝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抱着裴景湛瘫坐在地,双手颤抖着试图去堵他胸前的伤口,可那血怎么也堵不住,从她指缝间涌出来,热得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