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那柄短匕已毫不留情的刺入了陈墨的手掌，将他整只手钉在了地面上。鲜血瞬间涌出，在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红，陈墨疼得张大了嘴，死死的瞪着裴景湛，额上青筋暴起。

裴景湛却像没看见一般，缓缓蹲下身来，冷眼看着那鲜红蜿蜒漫开，手上愈发用力将匕首压得更深。

“这便是……咱家的规矩。”他睨了陈墨一眼，接过韩勤递来的布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声音凉薄。

柳芝也被这一刀骇得不轻，方才那一瞬她真以为裴景湛是要结果了陈墨的性命。此刻回过神来指尖仍止不住地发颤，连唇色都有些泛白。

裴景湛伸手扶住她，不动声色的用身体挡住了她望向陈墨的视线，他微微低头，放柔了声音：“芝芝，欺负你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说罢朝韩勤挥了挥手：“带下去吧。”

院中又只剩下柳芝和裴景湛二人。

地上还残留着一片尚未干透的血迹，风将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吹得满院都是，柳芝轻轻挣脱裴景湛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裴景湛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又抬眸望向她退开的那一步，忽然开口：“是因为他，与我置气么？”那声音不似方才对陈墨时冷厉，反倒透着一丝极轻的小心。

柳芝摇了摇头。

她没有立场生气，陈墨将她掳走囚禁，害她被困岚州城，裴景湛方才那一刀是在替她出气。她有什么资格为一个伤过她的人抱不平？她明白裴景湛是在护她，他没有错，这个世界的规则如此。错的是她，其实她和陈墨一样，仍活在另一套规则之内，从未真正融入过这个世界的残酷。

裴景湛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双凤眸里此刻竟浮起一层不安的神色，他这样的人，大约很少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柳芝一件忽然就泄了气，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垂下眼在心里对自己说算了。她纠结这么多做什么？陈墨掳走她之前没有这样纠结，裴景湛刺穿他手掌时也没有这样纠结，为何偏偏是她要在这里跟自己过不去？

“芝芝。”裴景湛斟酌着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像是怕再吓着她：“你若心里不痛快，可以朝我发出来。打也行，骂也行，别这样闷着。”

柳芝想开了，便不再纠结。

她重新拉过裴景湛的手，指尖扣进他掌心里，轻声问了一句：“你今天罚过他了，汪副统领他们可还会要他的命？”

陈墨冲动之下被坑的人可不止她一个，裴景湛肯留他一命却不代表银甲卫上下都肯。裴景湛垂眸看着她重新握上来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安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放心吧芝芝，你就这么一个同类，咱家不会让他死的。”

有了这句话，柳芝的心便放回了肚子里，她扬起脸来笑盈盈的朝他道了声谢谢，方才的阴云一下便散开了。裴景湛低眸看她，唇角噙了点极淡的笑。

风从北边卷过来，带着沙土特有的腥燥，柳芝被这风一吹，又想起了魏昭霆那边，侧过头问：“魏世子近日会攻城么？还是打算就这么把岚州城围死？”

裴景湛思忖片刻，牵着她坐回檐下，不紧不慢的分析了起来：“咱家以为，魏昭霆应该还是会攻城的。”他抬眼望向城头的方向，声音平稳：“西北不比中原，气候反复无常，再过不了多久便是沙暴高发的时节，到那时风沙蔽日，连自保都难，他断不会熬到沙暴来了再动手，否则那三万人马也得被困在城外。”

柳芝听得入神，身子不自觉往他那边倾了倾：“那眼下我们联系不上魏世子，既不知他打算围到几时，也不知他选在什么时机攻城，就只能在城里干等着？”

“等。”裴景湛微微一笑，手搭在膝上：“他眼下日日向城内喊话，为的，便是先让城中人心浮动，变成一盘散沙。”

“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与他里应外合？”

裴景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抬手不轻不重的刮了下她的鼻梁：“你倒是胆大。”

他收回手，唇边笑意未减，语气里却多了几分认真：“眼下城中严防死守，莫说是人，连只鸟雀都难飞出城去。要里应外合总得先通上消息才行。”他顿了顿，凤眸微眯，目光落到院中那棵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老树上：“不过……倒也不是全无机会。”

“什么机会？”柳芝眼睛一亮，忙追问道。

裴景湛却不急着答，指尖在案上点了两下，引着柳芝将目光落过去，随即他沾了茶水，修长的手指在案面上缓缓写出一个字来。

珩。

柳芝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骤然抬头：“刘珩！”

她的目光正对上裴景湛那双含笑的眼，灵光一闪，刘珩如今带兵在外，若他率兵回城……柳芝越想眼睛越亮，可裴景湛却忽然收了笑，神色认真起来：“你若真想掺和进来，便听咱家安排，不要自作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