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魏昭霆也不恼,勒着缰绳在城楼前来回踱了两圈,忽然也哈哈一笑,转头冲身后三万将士高声喊道:“都听见了吗?永亲王这是想先帝了!”
永亲王闻言气得脸色铁青,怒喝一声:“放肆!”,再度弯弓搭箭,直取魏昭霆面门。魏昭霆却不慌不忙,拔剑出鞘,反手一撩,锵的一声把那支羽箭被震得断作了两截坠地。
他稳稳勒住缰绳,剑锋直指城楼,朗声道:“王爷,人不能只活在从前,当今圣上给出的诚意已经足够大了。城门一开,这一城的士兵百姓都能活,本将军再给你一夜时间想清楚,切莫为了一己私欲,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喊罢,他拨转马头,手中长剑往下一压。三万士兵如退潮般向后撤去,火把汇成一条蜿蜒长龙,缓缓退向城南,直退出十里地方才扎下营寨。
永亲王自然不可能主动投降。
第二日岚州城内一万两千余守军已是弓上弦刀出鞘,沿城列阵,严阵以待。永亲王一夜未睡,甲胄穿得一丝不苟,拄剑立在城楼正中,目光沉沉望着城南方向。
薄雾未散,魏昭霆的大营若隐若现,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整整一日,昨日还言之凿凿的魏昭霆那边却没了动静。
远远望去,炊烟袅袅升起,营帐间隐约可见兵士往来走动,有的在帐外生火煮饭,有的晾晒衣物,竟是一副安营扎寨,打算长驻不走,却又秋毫无犯的模样。到了午后,营中更传出了操练的声响,整齐划一,气壮山河,分明就是在向岚州城中展示军威。
岚州城头的守军从清晨等到日暮,不见一兵一卒来犯,可是无一人敢松懈半分。待夜幕降临,巡视的岗哨又增了两班,火把将城墙上下照得通明,人人睁大了眼,生怕魏昭霆那厮借着夜色摸将上来。
好在这一次永亲王所料不差,子时刚过,东门外骤然战鼓擂响,鼓声如雷,一阵密过一阵。
一支轻骑如鬼魅般从暗夜中杀出,弯弓搭箭,数百支火箭同时划破夜空,齐刷刷射向东门城楼。城头守军一面高呼敌军夜袭,一面取水灭火,可增援士兵蜂拥而至,未及还击,那支轻骑却呼哨一声拨马便走,转瞬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城楼上只余几支尚未燃尽的火箭,火苗摇曳,映着士兵们惊疑不定的面孔。
然而众人一口气还没松懈下来,西门方向又见浓烟冲天,魏昭霆的兵士不知从哪里寻来大量破布枯草,堆在西城门外齐齐点燃。夜风一吹,浓烟滚滚,遮天蔽月,呛得城头守军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紧接着,战鼓擂得震天响,喊杀声此起彼伏,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烟幕后杀来。西门守军一面飞报永亲王,一面调集兵力死守垛口。
如此反复骚扰,竟一连折腾了两日……
魏昭霆的军队白日里依旧按兵不动,只在营中照常操练,号子声远远传来。一到夜间佯攻便轮番上演,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搅得岚州守军白日不敢卸甲,夜里不敢安枕,就连城中的百姓都被那不知什么时候又忽然锤响的战鼓声搅得心惊肉跳。
“这分明是疲兵之计!”永亲王眼见兵马被魏昭霆耍得团团转,恨得牙根发痒,却又不敢有丝毫大意。谁也不知道这接连不断的佯攻之中会不会突然夹杂一次真的,兵不厌诈,他不得不防,只得将众将召入王府商议应对之策。
到了第三日清晨,守军已熬得人困马乏,永亲王只得下令轮番休整。可就在换防之际,魏昭霆的人马第一次在白日里露了面,几具硕大的铜皮喇叭再次被架了起来,黑洞洞的喇叭口对准了四方城门。
“岚州城的百姓们,守军将士们听着!吾等奉旨讨逆,只诛首恶,余者不问!皇上圣明,城中有献出城门者,免死,赐白银万两!有生擒永亲王父子者,免死,赐白银万两!”
喊话声一遍接一遍,字字清晰的落入城头守军与城内百姓耳中。紧接着,城外弓弦骤响,数百支羽箭腾空而起,越过高墙落入城中,箭杆上绑着帛书,散落各处。
城头守军放箭还击,魏昭霆的人便退,守军的箭放完了,他们又转回来继续喊话,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城中有些胆大的士兵和百姓捡起帛书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永亲王强征百姓,私采硫磺,毁山改道酿成矿难洪灾等桩桩罪行。消息如暗流般传开,永亲王的部下只得四处搜寻,喝令士兵将箭书尽数收缴,严禁百姓之间私藏传看。
而此时,这一切的主使者魏昭霆却正在十里外的军营中挽着剑花,剑光凛冽,神情自若。他远远望向那座在苍茫大漠中拔地而起的城池,胸有成竹。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他就是要让岚州城从上到下都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