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芝几乎未做思索，脱口便答：“我选水牢。”话音落地，自己也觉出后背沁了一层薄汗，她可不敢在王妃面前流露出半点想要攀附刘珩的心思。

永王妃闻言，眸中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满意，淡淡“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只抬手搭上了侍女的小臂，由人搀着出了院子。

风止之后，只留下一院的蔷薇水香，和从放才开始便一言未发的赵沁云。

柳芝仍跪在原地，膝头的血已经透过衣料洇了出来，在青石转上洇出两团暗沉沉的湿痕。她撑着地面缓缓起身，看了赵沁云一眼。

“赵小姐。”

柳芝开口，声音不卑不亢，也还算平静：“能劳烦你替我备些伤药么？止血的，化瘀的，退热的，越多越好。”

赵沁云闻言一怔。大约是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这样冷静的开口向自己讨要东西。而柳芝正拍着裙上的灰，也不在乎还在渗血的膝盖，忽然对赵沁云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股看穿了一切的了然。

“王妃为何突然来此，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赵沁云的面色顿时僵住了，唇角微微抿着，像是被什么噎了一下。

“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把我当成了对手，怕世子对我另眼相看，挡了你的路。”柳芝也不拐弯抹角，目光清亮的看着她，忽然问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世子即便真对我有几分不同，那又如何？以我的身份，哪怕如真你所担心的那般，撑死了，也不过是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她说得坦荡，反倒让赵沁云面上烧了起来，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袖口。

“可我是不会做的。”柳芝唇角弯了弯，语气是十足的坦然：“我有喜欢的人，并非世子。我在他院子里也不是因为我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是因为我跑不掉，仅此而已，你大可放心。”

赵沁云的眼神闪动，似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柳芝却没给她慢慢消化的时间，话锋一转，竟带上了几分替她着想的意味来：“不过赵小姐，眼下这件事，你觉得能瞒得住么？世子的性子你可比我清楚，他素来不喜旁人插手自己的事情，更别提替他做主了。而今日王妃趁他不在，处置了他院里的人，你猜他会不会生气？”

赵沁云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一分。

“王妃终究是他的母亲，母子之间再有不快，终究是不可替代的，可赵小姐你呢？”柳芝刻意顿了顿，目光静静落在赵沁云脸上：“你还没嫁进王府，连议亲都未曾正式提起，就已经插手了他的内院之事。王妃会怎么看？世子又会怎么想？”

柳芝的声音不大，却句句都砸在赵沁云最害怕的地方，赵沁云的指尖彻底凉了，她站在原地，面上那原本还端着的从容一点一点被柳芝的话剥了下去，露出了遮掩不住的惊惶。

柳芝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往她面前倾了倾身，放软了语气，像是在同她说体己话一般：“不过，我倒是有法子能帮赵小姐把这事化解了。”

赵沁云抬起眼，目光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戒备，只剩下藏也藏不住的忐忑，她攥着袖口的指间泛了白，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你……当真愿意帮我？”

“自然愿意。”柳芝答得干脆，笑意浅浅的挂在嘴角，像在谈一桩买卖一般：“只要赵小姐替我备齐伤药，再备些吃食，让我顺顺利利带进水牢里就成。”

赵沁云沉默了片刻，终于一咬牙，转头对身旁的贴身侍女吩咐道：“去，把马车上常备的那几瓶金疮药都拿来。不够的再去药铺买，止血的退热的都带上，吃食也一并备些，要利落好带的。”

侍女应声离去，赵沁云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柳芝，眼底的迟疑却并未散尽，抿了抿唇开口追问道：“你说能化解，怎么化解？”

柳芝不慌不忙的迎上她的目光，学着裴景湛的模样将眉梢微微一挑：“很简单，等世子回来发现我不在了，定会有人同他说起方才的事，世子若是动了怒，你就告诉他，是我自己求王妃开恩，自愿要去水牢的，与你无关，与王妃也无关。这样，你既帮王妃将麻烦挡了，也把这场事的由头全推到了我的身上。”

赵沁云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接话。

柳芝的目光从她面上移开，可惜的看向了自己尚未吃完的早餐，心道只怕进了水牢就吃不上这样好的东西了。随即她又补充了一句：“至于那些药和吃食，是赵小姐见我跪在地上血流不止，一时心软，随手赏的，世子听了只会觉得你心善，哪里还会往别处多想？”

赵沁云咬着下唇，沉默了好一阵子，终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连自己都还没完全说服，却没什么更好的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