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叠厚些,薄了不管用……”
柳芝目送着陈墨折身回屋,立刻从茅房里跑了出来,院门早被陈墨锁了,她目光一转,落在了院墙角那棵半人高的枣树上,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树虽不算高大,但以她的身量只要踩不折枝条就足够了,柳芝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死死攀住那棵枣树,爬上了墙头。
等陈墨听见动静跑出来时已经迟了,他只看见柳芝一跃而下的背影。
他手里握着的衣衫应声落地,疯了一样朝大门冲去。而墙外这边,柳芝慌慌张张从墙头跳下,膝盖重重磕在了尖利的石块上,瞬间便见了血。
可她顾不上这么多了,耳边已经传来陈墨拉动院门铁链的声响,柳芝咬牙撑起身子,一瘸一拐的钻入了暗巷。
膝盖上的血随着她的动作越淌越多,很快就将那处裙面洇红了一片,每走一步都是尖锐的疼痛,可她不敢停,她能感觉到身后陈墨的脚步正一点点逼近,柳芝抬手抹去额间因疼痛渗出的冷汗,咬着牙继续朝热闹的主街跑去。
“别跑了。”
陈墨的声音像阴魂不散的在身后响起,他们之间,不过五六步的距离。柳芝咬紧嘴唇,头也不回,闷头朝喧闹的大街中央冲去。
耳边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柳芝膝头一软,整个人直直摔了出去。陈墨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马队飞驰而来,眼看就要踏在柳芝身上。
“不!”
陈墨大喝一声,几乎不敢去看接下来的场面,谁料下一刻,一个全身红色骑装的少年从马上俯下身来,长臂一捞,将快要倒地的柳芝一把拽上了马背。
“史珍香,你又在做什么?”少年单臂勒停马,看着怀中狼狈不堪的女子,颇为惊奇:“你不要命了?”
“我……”柳芝惊魂未定地看了刘珩一眼,目光又朝陈墨那边扫去,陈墨也慌了,隔着半条街,目光死死地落在柳芝身上。刘珩敏锐的扫过她裙面上洇开的血迹,朝身后侍卫挥了挥手:“绑过来。”
他就近将柳芝丢进了医馆,耐着性子等大夫把伤口包扎妥当,这才将旁人尽数挥退,饶有兴趣的问:“说,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没什么。”柳芝脸色不太好看,忍着膝头的疼痛,抬头急急对刘珩道,“请世子把我送回客栈。”
“送回客栈?急什么。”刘珩还没看够这场热闹,击了击掌,让侍卫将五花大绑的陈墨推了进来。陈墨一脸关切又懊恼地望着柳芝,刘珩见状更有兴致了,忍不住问道:“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不认识。”柳芝怕陈墨说漏嘴,说话时故意朝他眨了眨眼,刘珩的脸色却骤然沉了下来,一把捏住柳芝的下颚,迫使她看向自己,冷声道:“你当小爷是可以随便糊弄的傻子?”他抬手指向陈墨,“这是军营里的逃犯,小爷思来想去,也找不出你跟他相识的缘由。说,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珩这人一旦认真起来,眼底那股纨绔之气便尽数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柳芝曾在桑梓镇见过的,那种无视人命的漠然,他嘴里吐出来的话,也不像是在开玩笑,里边带着威胁,指尖朝着陈墨点了点:“不说实话是吧?来人,把他拖下去砍了。”
“诶你!别别别!”柳芝眼见刘珩的侍卫推门进来便要带走陈墨,急声阻止,脑中飞快搜寻着说辞,随即语气笃定地道:“我们是同乡。”
“同乡?”刘珩像是听了句笑话,目光轻蔑的扫过陈墨,朝柳芝挑了挑下巴:“那你说,他叫什么名字?”
“他的名字……”这一问,让柳芝心里打起了鼓,之前陈墨和小吾小言他们被抓后肯定登记过姓名,可登记的是不是本名柳芝也拿不准,别说他们,就连自己也是用的假名,在刘珩催促的目光中,只得硬着头皮缓缓吐出两个字:“他叫……张三。”那话说到最后自己都心虚得没了底气。
屋里安静了下来,刘珩目光沉沉,一动不动地盯着柳芝,柳芝的心也随之越揪越紧。却不想下一刻,他竟松开了捏着她下颌的手。
“你们当真是同乡?”
“是……是啊。”柳芝咽了口唾沫,陈墨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柳芝竟能猜出自己下意识胡诌的假名,顿时松了口气。
“今日在街上撞见,我也是很惊讶的。”柳芝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尽量放得自然:“不过,还是要多谢你救了我。”说罢,她抬手指了指门边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回去了吗?”
“不能!”
屋内二人竟同时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