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老人道:“那天我去同济堂带的钱不够,是翊贞大夫帮我垫上的。”
人群里冒出一个稚嫩的声音:“叔叔还给我买糖吃…”
眼看底下议论纷纷,州官用力拍响惊堂木,喝道:“胡言乱语攀扯旁人,你该当何罪!”
“草民不敢乱说,仇老板给的银子我也带来了,望大人明鉴。”
茱青往前一步道:“大人若不信,何不传仇老板来对峙。”
州官眼珠转了转,对衙役道:“传仇耀。”
片刻仇耀到场,他在来的路上使了钱,已从衙役口中知道是何事,见到那夫妇二人并未慌张,而是气定神闲道:“见过大人。”
师爷将刚才的话复述一遍,问道:“仇耀,他们说的话你可认?”
仇耀趾高气扬道:“这分明是她想翻案心切,才跟这两人串通一气,草民并未见过他们,何来挑唆指使。”
茱青道:“仇老板不认,那何以解释这些银子上有你仇家的标记。”
茱青将作为证物的银铤呈上,给了一块给仇耀。
白银质软,有些生意人为了更好的保管财富,会在银铤底下印上自家的姓,这样的银铤除了官府铸的印,还会带着私人印。
仇耀也是粗心大意,给的银铤虽都是一两重的小块,有几个却印有仇家的姓。
仇耀梗着脖子道:“我家古玩店里刚好有几十两银子不知去向,看来就是他们趁夜深人静偷的,想嫁祸给我。”
茱青反问道:“既然失窃,为何不报官?”
“数目不大,不至于劳烦大人。”
旁听的蓝知听不下去了,脱口道:“你胡说,做生意的哪家不是当日点清银钱入库房,柜台顶多都是铜钱散钱,哪会放那么多银铤,你说古玩店失窃,既都是宝贝,怎么会没有伙计在店看守,既有伙计,为何还会失窃?”
蓝夫人紧跟着道:“你家古玩店门头那么高,拆门板都得费点功夫,这人身高不足六尺,要在夜里不被人发觉拆下门板,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仇耀哑口无言,不时看向堂上的州官。
他送的礼怕是要打水漂了。
州官道:“你说你师父无罪,可还有别的证据?”
“当然有。”茱青拿过那两张药方,道,“这是我师父写的药方…”
“胡说!药方已作为证物在衙门留档,你哪来的新药方。”
茱青挑眉:“这是我昨晚进衙门偷来的。”
州官蹭地站起:“药方已被…”
他忽地住口,不再往下说。
茱青戏谑道:“被什么,难不成被大人烧了?”
她拿着药方去到州官面前,问道:“大人看看,字迹纸张痕迹可否有错。”
州官气闷不语,八仙桌边的师爷道:“就是这两张,你要做什么?”
茱青道:“劳烦大人给一盆水。”
师爷扬手,衙役立刻照做。
茱青将两张药方扔在水中,周围人都伸长脖子去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那师爷从堂上快步走下,大声道:“你还想毁灭证据吗?”
“非也,大人请看。”
药方在盆中浸了水慢慢变软,茱青用手指在药方上点了几下,有两个指甲盖大小的纸片随着她的力道脱落飘在水面,茱青拿起药方,问道:“这药方分明被有心人重新装裱过,才能掩人耳目误导视线,大人明鉴,这原本的方子上面写的可是正常药量?”
师爷看完,对着堂上的州官道:“是。”
“那么凭此人证物证,是否可还我师父清白?”
现下证据确凿,百姓们的呼声越来越高,再不放人似有些说不过去,州官底气全无,不耐烦地让人把翊贞带来。
茱青正要松一口气,又听堂上斥道:“你师父虽无罪,但你居然敢在衙门行窃,该当何罪啊?”
眼看翊贞就要放出来,茱青不想在这个关头再起什么乱子,便老老实实认罪:“民女有罪,自然认罚。”
州官道:“你既认罪,本该杖二十,但其情可恕…”
蓝夫人忙道:“茱青所犯盗窃罪,我蓝家愿意用钱赎,还望大人宽宥。”
几句话间,局面已是天翻地覆。
衙门的角落里,翊贞被衙役用担架抬上来,蓝知道:“茱青,你先跟翊贞回去,剩下的有我们。”
蓝家有心,来时备了一辆空马车,比常用的更大更宽,翊贞受伤无法直立行走,这马车就是给他备的。
蓝家的下人抬着翊贞到马车旁,翊贞咬牙踩着凳子不敢用力,旁边又围满了看他的人,他不想被当成耍猴的猴子让人看,索性心一横,两步跨了上去。
茱青进马车时,翊贞正趴在松软的垫子上埋着头,疼得一个劲揪垫子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