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贞目不斜视拆下洇血的布条,把药粉涂在伤口处,再绕到茱青背后,手臂环过她胸前,一圈圈缠好白布。
茱青醒后每日换药都是如此,茱青起先羞得脸都快滴血了,她只能不断安慰自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反正都是长辈,翊贞为了她好也是迫不得已。
后来她没那么害羞,翊贞还很好奇缘由,待她说出那句话时翊贞脸色古怪,用指节敲敲她的额头:“父什么父…”
茱青摸着额头撇嘴。
猜想可能是他年龄太大,心里便忌讳人家将他喊得太老。
翊贞上完药并没走,顺势坐在她身后。
“师父?”茱青轻轻喊了一声,转身去看翊贞,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梳子,双手扶正她的肩:“头发都打结了,我给你梳梳头吧。”
茱青深觉不妥:“师父…”
怎么说都该她这个徒弟服侍师父才对,哪能让师父给徒弟梳头。
翊贞的语气不容拒绝:“听话。”
梳齿划过头皮,有种密密麻麻的痒,翊贞手势轻柔,小心地梳着每一缕头发。
“疼吗?”翊贞轻声开口。
茱青摇头:“不疼。”
翊贞嗯了一声,把她的头发全拢到身后,手指不经意触到茱青的脖颈,她有些意外。
翊贞的指尖竟是冰凉的。
窗户没有关严实,蜡烛晃得忽明忽暗,翊贞凝视着茱青的侧脸,刚来这地方时她脸圆圆的像个小包子,受伤后鼓鼓的脸颊肉瘦没了,也消退了几分孩子气。
茱青垂眸坐着,头发时不时传来酥痒的感觉,翊贞比往常都要细心,遇到打结的发丝耐心地一点点用梳子梳开,再全部梳顺。
光是梳打结的头发,就耗了很长时间。
“这两晚你是不是总睡不好。”翊贞的手指插|入茱青的头皮,加重了力道,“师父给你按按头,晚上能睡得好点。”
茱青迟疑道:“不用了师父,我自己可以。”
翊贞淡淡道:“可以什么,右手能抬得起来吗?”
“嗯…还抬不起来。”一动就会扯到伤口,茱青现在已经练就用左手拿着汤勺吃饭的本事了,她知道拒绝也没用,索性放弃抵抗。
翊贞的有些话看似在向她征求意见,实际已经替人做好了决定,分明需要她保护,却仗着自己是师父就那么霸道。
实在太坏了!
茱青捏紧被子,想象成翊贞用力在手里揉搓。
但是…
茱青舒服地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翊贞的按摩手法还真是一绝,这么一小会她就飘飘欲仙烦恼全无,只剩一颗沉迷享受的心。
翊贞摸着摇晃的脑袋,不禁闷笑。
笑声传入茱青耳中,把她从沉迷中拖回现实。
这样其实是有点诡异的。
翊贞对她好得太过分了。
她和翊贞认识快一年了,这一年两个人没少拌嘴闹别扭,在被玄光囚禁前,她对翊贞是没有多少敬慕之心的。直到翊贞救她出地牢的那一刻,她才真切感受到有师父护着是一件很幸福很值得开心的事,也是那一刻起,她才把翊贞当师父看待。
翊贞也是从那时起有了师父的样子。
难道仅仅几个月,翊贞的舐犊之情就这样重,会毫不保留地对她好?
茱青差点要信了这个理由,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张牙舞爪的小人对她耀武扬威。
“他分明是为了叶紫茵!”
“他就是因为愧疚!”
“不哄着你,万一你把这件事闹大,叶紫茵名声尽毁,他才舍不得!”
“他们是师兄妹,几千年的情分不是你能比的!”
“你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去,别自己感动自己好吗?”
“别说了!”茱青猛地大喊一声,双手崩溃地抱住头,把脸埋在膝头。
茱青突如其来地叫喊吓了翊贞一跳,他一时有些语无伦次:“我没说话啊…”
他将手轻轻搁在茱青肩上,才发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整个人缩成一团,颓然无力。
“你怎么了?”翊贞试着让茱青靠在他身上,茱青却推开了他的手,声音透着疲惫:“师父,让我自己待会好吗…”
翊贞走了。
关门的一瞬间,茱青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瘫在床上,她不顾伤口的疼痛将自己蜷在一起,企图寻找一丝安慰。
快要睡着之际,又有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为什么这么介意叶紫茵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