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轮着带大的。小时候去少年宫上补习班，他们嫌补习班门口的饭馆价钱贵，就会在我的书包里塞一个保温桶，里面装好我的午饭。”汪翎霏谈及她会准备保温桶的缘由，讪笑说：“其实，我不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千金。我在弄堂长大，也住过郊区农村的宅基地，吃的用的过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只是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我的生活好像突然就不一样了。”

难怪她在隐瞒身份的那会儿会扯谎说她是郊区拆迁户，程铂桉在她的只言片语里摸索出了一些她的成长经历。

“伯父伯母难道不给你零花钱吗？你可以自己买饭吃的。”他好奇地问她。

“要是这样就好咯，家里就不吵架了。”汪翎霏撇了撇嘴，回忆起童年说：“爷爷奶奶嫌带我烦，费钱费力，他们觉得我妈应该留家里带我。我妈不愿意，他们就把我送到外公外婆家。而外公外婆呢，觉得我姓汪，我应该去爷爷奶奶那边住，就会叫我爸过来领我走。两边老人每闹一次，我爸妈就会多给一点养我的生活费，但是你也知道，老人不会给小孩钱的。所以，日子就这样过咯。反正，我爸妈忙，顾不上我。”

“工作日你在学校，周末假期你去补习班，这很烦他们吗？”程铂桉听得瞠目结舌，不懂这四个老人，两个大人到底在干什么。

汪翎霏摇了摇头，无奈自嘲说：“可能，那个时候的大人就是很忙吧。改革开放的初期嘛，所有人都想挣钱，都想拼一把翻身，能理解的。”说时，她见他吃完了最后一点白粥，贴心地拿了一张面纸给他擦嘴。

“我不能理解。”程铂桉没想到小兔子的童年竟然是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谁都不想要她。

他放下碗勺，接过她递来的面纸，轻掩唇角。而后，他把她抱到怀里，摸着她的脸，认真地说：“我养你。我不怕费时费力，更不怕费钱。我的小兔子那么好，想吃什么都可以，想要什么我也都给。”

程铂桉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枚钉子，把汪翎霏长久以来搭建在心底的盔甲一下就钉出了裂缝。

是啊，她怎么会不知道长辈父母其实都不想带她？童年的她，乖乖地听着双方老人咒骂嫌弃的言语，沉默地接纳父母对她的抱怨。她不是不懂，更不是没有情绪，她也不是不会哭。

不被喜欢，不被接受，是麻烦是累赘，这是她成长的标签。程铂桉确实是第一个喜欢她，接受她，并且不觉得她是麻烦累赘的人。

汪翎霏的眼眶好酸，那些被时光掩埋在她童年里的创伤，轰地一下全都被翻了出来。

“不哭，不哭……霏霏不要哭。”程铂桉没想到她嘴一瘪就开始落眼泪。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慌张地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越问越多的，不该害你想起小时候的事。不提了，以后再也不提了。”

汪翎霏根本就控制不住眼泪，她委屈又气愤，像个奶凶的小老虎似的，一边哭一边威胁：“不许嘲笑我没人要，也不许在以后吵架的时候把这事儿搬出来扎我。你要是敢这么对我做，我就把你的手机号微信号支付宝全都放到男同约泡APP上。”

她可真有创意！程铂桉被气笑了。他连连点头，答应说：“好好好，我不会。”

汪翎霏瞧他态度不错，她抽抽噎噎地讲：“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食堂说。食堂经理是我姑父，打饭的是我姑妈。”

好一个家族企业，程铂桉在心里默默地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