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6点,汪氏地产10楼的营销部大办公室。
“小汪,你先别走,这里有一份去年的营销数据要做分析和总结,明天领导要用。”临下班时间,同事突然丢了新任务给汪翎霏。
汪翎霏本来都准备关机下班了,这会儿突然来任务,她明显是不想做的。可是不做似乎又不行,因为对方搬出了领导,还说明天要用。
同事见她好像是有事要走的样子,就阴阳怪气地问:“你下班后有事情吗?这么早下班,你家里有老人催你吃晚饭?”
汪翎霏被怼得心里不舒服,只觉同事这是在有意欺负人了。“我在本市是有家的,不是租房子的,家里有人等吃一口热乎饭,正常得很。你回你老家上班,你家里人也会想心疼你,关心你的。”她没有惯着对方,直接丢了一句戳心窝的话,直接关机走人。
给汪翎霏安排工作的同事不是本地人,作为在外地漂泊租房的他无疑是敏感的,当然也是不喜欢汪翎霏这种本市富家女的。在他脆弱敏感的心理状态下,汪翎霏但凡只要有一点表现得不符合他的心意,那就是排外。
所以,在他看来,汪翎霏的这番话就是在歧视他。
真是歧视吗?他难道就没有仗着职级比实习生高而刻意职场霸凌对方吗?
尊重,是相互给予的。他没有给予汪翎霏尊重在先,而汪翎霏也不是软柿子,怎么可能不反击呢?
区中心医院的特需病房内,原本安静的休息氛围,在傍晚时分却满是嘈杂。
“小程啊,你爸爸什么时候回上海?他去纽约多少年了啊,三十几年咧,老房子都要拆迁了。”病床边,三个中老年男女围着程铂桉说话。
是的,程铂桉在上海是有亲戚的,并且今天来找他了。当然,程铂桉也是刚刚才知道,他在上海有这么几位叔伯姑妈。
“小程,姑妈和叔叔伯伯都是第一次见你哦。要不是你住院,我们都不知道你在上海。还好你表妹今天在医院值班,她说一看你这个名字就觉得眼熟,一问,果然是你!”其中一个自称是程铂桉姑妈的中老年妇女提及他们找到程铂桉的缘由,笑眯眯地认亲,像是在说什么传奇故事似的。
程铂桉记得这个‘表妹’。下午的时候借着输液换吊瓶,她问了他几个问题,其中提及了他父亲的名字。他当时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对方问这个干什么。当时‘表妹’没回答,可到了傍晚,就来了这群叔叔伯伯和姑妈。
“小程,你全名叫什么?叔叔伯伯还有姑妈很激动啊,今天是终于见到了你。你和你爸爸长得真像,他当年在剧团里那是样貌顶顶好啊,是台柱子!”说话的是程铂桉的叔叔,说是程铂桉父亲的弟弟。他提及当年的事情,眼睛里全是眼泪。
程铂桉有点头疼,他揉了揉眉头,说:“我爸没和我提过上海的事情。”他暗示,他不想和这些亲戚有牵扯。
“你是美国人,可能文化习俗和我们中国人不一样。但是,按照中国人的文化,人是要落叶归根的。”叔叔和姑妈说完后,就是作为家中长子的大伯出声。
程铂桉不明白,落叶归根也该是他爸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消耗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就直说:“我爸去纽约三十多年,他在上海的事情我不清楚,他也没和我说过。至于叔叔伯伯姑妈……他确实是没和我提过。这样吧,你们有事情就直接联系他去说,不用来找我的。”
“怎么能不找你呢?老房子要拆迁了呀!你爸爸在户口本上,要签字的!”姑妈突然发话,一扫刚才攀亲的温馨,她眼神一下就变得凌厉,指着程铂桉说:“不要讲你爸爸要签字,你也要签字的呀。你在这套房子上有继承权的,你以为你说不搭嘎就不搭嘎了吗?法律上要求的,你逃不掉的!”
原来是房子要拆迁,等着签字分房子分钱。程铂桉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些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爸还活着,轮不到我签字。而且,我的国籍都不是中国,老房子拆迁和我没关系。我的建议是,你们去联系我爸。”程铂桉不想接这茬儿,并尝试把人赶走说:“你们也看见了,我现在生病住院,需要休息。”
他想置身事外,这三位叔叔伯伯姑妈明显是不可能答应的。
“你爸当年说是跟着剧团去美国演出,谁知道他一去不回?我们要是找得到他,还会想到来找你?”刚刚还满眼都是泪花的叔叔立马就凶了起来,指着程铂桉就是一顿训斥:“你是小辈,我们都是长辈,你说话要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