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给，江海风也忘了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树林间穿出，霎那间照亮了昨晚看起来阴森恐怖的小路。

张助凑过来催他：“头盔我先找地方藏起来吧？你得赶紧回床上躺下了，再晚我可糊弄不过去了。”

乔驰这才回过了神。

***

乔驰昨晚吃得好、睡得香，心情美滋滋，浑身都是劲儿，神采奕奕沿着山路慢跑，这习惯他从《名医》剧组坚持到现在，心肺功能练得特别好。

跟他的助理导演和摄像大哥，呼哧呼哧缀在后面，喘成一个破风箱。

张助就比较有先见之明了，蹬着借来的二八大杠，把除了摄像机之外的杂物全架在后座上，是四个人里最轻松的。

最后助理导演也不管自个儿说话扣不扣钱了，大声吆喝：“哎——乔老师，您跑慢点儿！镜头都虚焦了！”

卜欢欢住得近，已经在院子里准备就绪，等着一会儿看乔驰笑话，听他诉苦。

结果乔驰一露面，卜欢欢就呆住了，这小子一副滋润样儿，瞧着比她还有气色，哪儿像受过苦的样子？

卜欢欢还得按照炒CP的要求来：“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乔驰笑眯眯说：“好啊，大火炕可好了，睡得人浑身舒坦，据说还能促进血液循环、缓解关节炎、改善睡眠。”

卜欢欢心想，呔，好处这么多，又便宜这小子了。

不行，赶在拍摄结束前，她也得去体验一下。

今天起，乔驰和卜欢欢正式开始学习中医课程。

早上的第一个行程是打太极，不光他俩，所有没回家的学员和弟子都来了，十几个人站成队列，穿着素洁的练功服开始晨练。

这规矩是江溯立的，要求弟子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太极不光修身，还能养性，做中医这一行，没点儿耐性可不成。

江海风身着一身雪白的太极服，站在最前头领操。

他的二十四式很见功夫，下盘非常稳，偶尔有风吹过，衣摆飒飒，瞧着特起范儿。

乔驰满心羡慕，但凡他大一能有江海风一半水平，也不至于补考体育啊。

太极最讲心境，可第一排正中间站着两只手忙脚乱的大青蛙，大家就忍不住要笑场。

乔驰乱七八糟，卜欢欢比他更不协调，她大一的体育也挂了，选修健美操，考试连拍子都踩不上。

江海风听着身后一阵一阵的动静，再怎么眼观鼻、鼻观心，还是领错了一个动作。

到第十六式，左下势独立，卜欢欢下蹲时鞋底打滑，一脚就铲倒了慢半拍的乔驰。

乔驰嗷地一嗓子，又带倒了旁边人，大家顿时跟多米诺骨牌似的，稀里哗啦倒成一片。

反正冬天穿得厚，摔个屁股蹲儿也不打紧。

于是导演也没担心，乐呵呵地让人抓拍特写，还以为是俩嘉宾特意商量好的。

一个吊臂摇过去，等着捕捉卜欢欢花容失色，再主动拉起乔驰、“对不起、没关系”的狗血桥段。

结果卜欢欢毫无形象地捧腹大笑，监视器上都能看见她扁桃体了！

给导演急得直挥手：“拉远、镜头拉远！这段回头剪掉！”

江海风终于打不下去了，面露无奈，转身去帮忙扶人。

第一次晨练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江溯不紧不慢地磨着墨，视线却透过堂屋的窗户，落在人声鼎沸的院子里。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他看着乔驰凑近了江海风咬耳朵，江海风不但没躲，脸上冷淡的神色还春风化雨一般消解了，甚至勾起了唇角。

等他写完一页字，堂屋门帘被人掀起。

江海风抬脚把“七八千”拨弄到一边，把棉门帘打得高高的，生怕妨碍到乔驰。

“江爷爷，今早吃红枣南瓜粥和腌雪里蕻！”乔驰捧着红漆木的托盘迈进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欢快，“今天的雪里蕻可是我和卜欢欢炒的，您尝尝看！”

江溯看着那一碟子雪里蕻——

切得有长有短，里头还藏了好几颗糊了的花椒粒，有点儿下不去筷子。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哭喊着跑进院子：“江溯大夫在吗？我妈、我妈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