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驰和“七八千”大眼瞪小眼,彼此都有点儿紧张。
“七八千”一身皮毛被养得光滑密实,肚皮贴着乔驰的手臂,热乎乎的。
乔驰慢慢给它乎撸几下毛,“七八千”果然不再呜呜叫了,睁着黑豆豆眼好奇又害怕地盯着乔驰,在他身上轻轻地嗅。
味道好像有点熟悉。
江海风拎着礼物带乔驰进屋,掀开堂屋门帘,热气立刻扑面而来。
书桌后面坐着一位老爷子,闻声搁下手里的毛笔望过来,七八十岁的年纪,身板仍很笔挺,白发整整齐齐拢在脑后。
祖孙俩不止五官像,连那副冷淡严肃的气质也如出一辙。
乔驰一看就又想笑了,这不就是老年版本的江海风吗?
还挺帅挺能唬人的。
“爷爷好,我是乔驰。”乔驰放下“七八千”,主动走过去跟江溯搭讪,“您写的是闰中秋月诗帖么?”
“你会?”江溯有些意外,把笔递给乔驰,“那你把最后两个写了吧。”
乔驰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可不会,都是看我爸写呢,我自己练得狗刨体。”
此时,真正会狗刨的“七八千”,正在墙角刨自己的自动投食机,乔驰的亚克力人形立牌竖起大拇指,发出响亮的一声:“好狗——”
几个人齐齐望过去,“七八千”含着冻干不敢咬,无辜地朝他们甩尾巴。
江溯淡淡道:“它每天晚上都要‘好狗’好几次。”
乔驰没想过这玩意儿如此社死,立刻涨红了脸:“不好意思,我、我去把电池卸了。”
江海风看着乔驰那副手忙脚乱的窝囊样儿,把东西放下,走过来替江溯收拾笔墨,小声抱怨:“您逗他干什么。”
江溯哼了一声:“吃饭吧。”
等江海风推着江溯的轮椅从书桌后头绕出来,乔驰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江溯回头训他:“傻站着干什么,准备吃冷的?”
“哦哦!”乔驰赶紧跟上。
饭桌上除了江溯和江海风,还有几个过年没回家的学员。估计是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他们即使认出乔驰,也只敢偷偷打量,一顿饭吃得静默无声,仿佛在哀悼砂锅里的药膳鸡。
乔驰赶了一早上路,这会儿是真饿了,给自己一连盛了两碗炖鸡,吃得特别香。
他还要去盛第三碗,江海风伸手拦他:“吃多了上火。”
乔驰意犹未尽:“好吧……回头你得把方子给我,我妈肯定喜欢。”
江海风就点点头,看乔驰够不到最边上的那碟炒野菜,很自然地用自己的筷子替他夹了一些。
江溯吃饭的动作一顿。
这饭桌上放着公筷公勺,就是为了照顾他大孙子讨人厌的洁癖……
这孩子今天见着乔驰,话都比平时多。
“七八千”在饭桌底下来回转悠,哼哼,被炖鸡馋得直流口水。
乔驰悄悄抿了一口鸡肉,咂掉盐水,递给“七八千”。
“七八千”一口吃了,干脆赖在乔驰脚边不走了,开始急切地扒拉他裤腿,企图跳上来。
乔驰和“七八千”搏斗起来,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动静闹得有点儿大,一桌子人盯着乔驰,乔驰脸又红了。
屡次丢脸!
真是屡次丢脸啊!!
等吃完饭,江海风叫乔驰出门,乔驰恭敬地跟老爷子鞠躬道别,规规矩矩走到门口,刚一撩开门帘,撒丫子就跑。
“七八千”没来得及跟上,被厚实的门帘打了个四脚朝天,委屈地汪汪叫了两声。
江溯视线扫过桌上的几样上门礼——
乔驰这样的家世背景,完全可以选一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充面子,既省心又省力。
可他偏偏没有,全送了些实在实用的,一看就认真花了心思。
江溯听着大孙子在院子里跟乔驰说话,严肃的脸上隐约露出一点儿笑意。
那时候大孙子在剧组里突然跟他打电话,一贯抵触外科的人,难得主动请教他外伤血瘀的治疗穴位,后来又管他要了药油配方,问了推拿手法……
原来就是为了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