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瞳孔微微放大,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南晞——那个他一手带回来、看着从沉默瘦弱的少年成长为如今这个目光灼灼、仰视着他的青年。
空气凝滞,只剩下两个人交织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的声音。
然后,沈延年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有些生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最终,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脸上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阴影。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并未平息,但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和一种南晞从未见过的、彻底卸下防备的疲惫与真实。
他没有回答“好”或“不好”。
只是缓缓地、耗尽所有力气般,向着南晞伸出了手。
贴上了他的脸颊。
对于南晞而言,这就足够了。他闭上眼,将脸颊更深地埋进沈延年微凉却坚定的掌心。
无声的泪水,终于顺着眼角滑落,渗进沈延年的指缝,滚烫。
我好爱你啊。
这一天简直像是梦一般。
南晞还有些恍惚,有种梦幻的不真实感。
但是眼前的人是真实的存在的。
他尝试着侧头吻他的手心,沈延年的掌心感受到那轻柔如羽翼拂过的触碰,只是轻轻的颤抖,并没有躲开。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南晞低垂的睫毛上,那上面还沾染着未干的湿意。客厅里熟悉的一切——阳光洒落的形状、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时钟规律的滴答——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这不是他预想过的任何一种未来。
他动了动被亲吻过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反而向前,用指腹极其缓慢地、还有些笨拙,拭去了南晞眼角残余的泪痕。
“给我点时间,”沈延年的声音轻轻的:“南晞,让我想一想。”
“嗯。”
南晞虽然已经保送了,但是还是要去上学的。
“诶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萧平在一旁贱兮兮的。
小福蝶也在,瞪了萧平一眼,关心道:“沈哥没事了吧。”
“嗯,基本上。”南晞是后来才明白张医生的医嘱,她是要南晞帮助沈延年建立正确的与人交往的界限,并不是要让他完全远离沈延年。
是他被自己的胡思乱想蒙蔽了双眼。
“那就好,”袁敏点点头,又问道:“阿姨怎么样了?”
南晞抿了抿唇,他确实一直没有讲起过江楠的情况,既然已经开了口,就一次性说清楚吧。
“已经不在了。”
王健眨了两下他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再确认了一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嗯,是癌症,没有办法治愈的。”南晞说着:“这种事情单独拿出来说不太好,也就没有和你们提起过。”
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了,尤其是袁敏,她捂着嘴巴,已经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了。
“你们不要想太多,”南晞看着朋友们瞬间沉默下来的标签,语气反而比刚刚要平稳很多:“已经过去很久了。”
“对不起,南晞,我不知道…”袁敏想要道歉。
王健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一向擅长交际的他这个时候也想不出来任何能说的话,只好是用力拍了拍南晞的肩。
“所以,不用道歉的,我现在过的挺好的,真的。”
南晞对他们笑了笑。
众人见他的表情确实不像是勉强,都悄悄的松了口气,但也尴尴尬尬的转移了话题。
上课铃响了,赵时叙已经站在了教室门口,笑眯眯的狐狸眼被掩藏在反光的眼镜片下,但是却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阴暗错觉。
“好了,上课铃响了,在上课之前还有一个事情要宣布。”
他拍了拍手,示意班里安静,在黑板上拿粉笔写了几个大字。
“百日誓师。”
“马上距离高考就剩一百天了,满打满算也就是三个月,也是学校例行百日誓师活动的时候,会在下周一举办。”
赵时叙又在“百日誓师”的旁边写了三个大字“成人礼”。
“今年的成人礼和百日誓师大会是一起举办的,都统一在了周一下午,”说到这里,赵时叙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大家有什么漂亮的衣服就都拿出来穿吧,学校的成人礼可就这么一次。”
“回去都和家长们沟通一下,还有一部分是家长的环节,需要一名家长牵着你们过拱门。”
说完这些消息,至于剩下的语文课有没有人在听,已经无心分辨了,等赵时叙一走,整个班哄的一下就炸开锅了。
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听过去全都是在说成人礼,至于百日誓师……who c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