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太复杂了。

复杂到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人的前职业球员都看不懂，看不透。

他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最终摇摇头，发动汽车准备离开。

却不想，玛利亚突然回头跑了回来，他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雷东多立刻降下车窗，心跳莫名加速。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玛利亚站在车外，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给他的金发镀上一圈白色的晕圈。

他微微歪头，嘴角扬起，露出洁白的牙齿，雷东多甚至看见了他左边一颗俏皮的小虎牙。

“费尔，”他亲昵地甜蜜地叫着，一副急于向好友分享小秘密的可爱样子，“我知道哦！”

雷东多被他感染，忍不住露出笑容，宠溺地问，“知道什么？”

“知道你第一次见迭戈，并没有紧张得说不出话哦！”玛利亚笑得开心。

“你们那个时候明明关系不好，你怎么会因为他是球王而紧张呢！”

雷东多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不愿相信。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声音莫名有些干涩，“是因为看到过以前的报道吗？”

他勉强提了提嘴角，像是夸小孩子一样，“玛利亚可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不是啦，”玛利亚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因为费尔表现得很明显哦！”

“我是个敏感的孩子，你知道的。”他声音依旧柔和，但听在雷东多的耳朵里却像是重锤落下。

“谎言，隐瞒，保留...在我这里无所遁形。”

玛利亚什么时候离开的，雷东多已经不记得了。

是的，正如玛利亚自己所说，他是个敏感的孩子。

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有依据有原因的。

那么，特意回来跟雷东多说自己已经识破了雷东多的谎言，是因为什么呢？

仅仅是为了告诉雷东多自己看穿了他吗？

如果不是，那么重点就落到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上。

谎言，隐瞒，保留...在他那里无所遁形。

如果雷东多说的话，是谎言。

那么隐瞒和保留...是指谁的话呢？

玛利亚...是在警告。

警告什么？

警告雷东多不要想着欺骗他？

还是借着警告雷东多，来警告其他人呢？

雷东多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古蒂发来的消息。

“雷东多，玛利亚安全回宿舍了吗？”

雷东多盯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回复。

最后，他发出了一句话。

“何塞，玛利亚好像看出来了。”

随后他关掉手机，看向窗外，不再管后面几乎可以被称之为轰炸的信息提醒。

马德里的夜晚很长。

玛利亚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拿出了手机，拨打了马蒂亚斯的电话。

“喂？”马蒂亚斯几乎可以说是立刻接通了。

“玛利亚？你回来了？古蒂真的是你的亲生父亲吗？”马蒂亚斯的语速很快，带着期待和一丝没有被很好掩饰起来的恐慌。

“嗯。”玛利亚快步走着，他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打下忽长忽短的阴影，像是几道泪痕，又像是狰狞的触手。

“马蒂亚斯，”他没管对面马蒂亚斯的询问，直截了当的下达命令，“你去搜索一下99年到02年所有关于古蒂感情私生活方面的新闻，还有...”

他猛抬起眼睛，恰巧走进没有灯光的地方，但那双蓝眼睛却在黑暗中闪烁着让人不安的荧光，“打电话给你爸，让他给我查一个叫歌洛莉亚的女人，75年到80年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出生的，可能到西班牙上过大学，现在大概率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

“是，玛利亚。”马蒂亚斯下意识答应，但随即，他又有些小心翼翼，“玛利亚，为什么要查这些？”

“呵。”玛利亚笑了一声，吓得电话那头的马蒂亚斯身体一抖，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的阴暗处，“因为我不相信。”

他快走几步，上了二楼，打开房门，将房间粗略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人，才坐到床上，“我不会相信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

“古蒂说，我是他和他妻子阿兰查的长子，出生在01年1月2日，和他的长女是双胞胎。”玛利亚说着，打开了电脑。

“这有什么问题吗？”马蒂亚斯很疑惑，“他说得很清楚，况且佩尔修女不也估计你就是那个时间段出生的吗？”

“但你知道吗，”玛利亚调出扎伊拉的信息，“可他的女儿，扎伊拉.古铁雷斯，出生于01年1月4日。”

“什么？”马蒂亚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突然提高，“这不可能！”

“很有意思对吧。”玛利亚的语气里隐隐有笑意，“要么扎伊拉跟我不是双胞胎，要么这个出生日期是假的。”

“无论如何，这都说明了一件事。”玛利亚缓缓打开了自己最喜欢的那部电影，看着上面对饮和婚礼的场景相互交错。

“这个故事，真实性不高啊。”他轻轻感叹着。

“查，马丁。”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去查，钱不够就问塔皮亚要，人手不够就雇私家侦探，我要知道所有真相，所有。”

“如果塔皮亚不给，你就问他，如果我的父母都是西班牙人，而一个阿根廷人将我带离了他们，那我有什么理由为阿根廷效力呢？对了，歌洛莉亚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了，让他好好想想。”

挂断电话，玛利亚托着下巴，看着屏幕上那个他曾无比向往的死亡美学画面，难以抑制地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对我用蒙太奇谎言？”

“拙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