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嘉年的话,林薇有些愣怔了一下,这几个字掉在她耳边,也掉在她心里,像是带着分量。
她的目光只是稍微停滞了几秒后,便恢复了平静。
“案子很快就结束了,你会没事的,正当防卫,按照你的情况,你不会被送去监狱的,我会等你从精神病院出来的,你在里面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冲动,不要闹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知道吗?”
她一句接着一句,絮絮叨叨,全是无关紧要的叮嘱。
只是比起平日里,这份絮絮叨叨,才更加令人狐疑。
许嘉年眯起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她的叮嘱,眼神里的温度更加下降了几分。
“听说……小奕也被送去康德疗养院了,虽然我不知道那边好不好,但是听说周叙白名下的慈善基金会又拨了一笔款项给他们,想来那边的环境应该还不错……”
“等我出院之后,我要找个时间去看小奕……”
“不,也不能太着急,林振寰在盯着我,温情也在盯着我,林绍也在盯着我,这个时候着急着见小奕,会让他们感觉我们有猫腻……不行,我得回到林家,等待林振寰的安排,他让我做什么再做什么……”
“我要回到学校去,对,没错,我要认真学习……但是现在是长假……那我要要求继续参与擎山项目吗?不对,好像不可以,林振寰已经把这件事情都交给顾怀远了,我这个时候突然插手,会让他觉得我不服从安排,难以控制……不行,这会失去他的信任。”
林薇微微歪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不敢停,不敢沉默,怕一停下来,所有的情绪就会彻底爆发。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阿彻不要看穿,祈祷他能像白译一样,顺着她的话回应,给她一丝微弱的支撑。
可阿彻毕竟是阿彻,他皱着眉头,右肩轻轻靠在了玻璃上,双手插兜,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锐利而清醒,直直地穿透了她所有的伪装,看穿了她眼底深处的痛苦与崩溃,看穿了她强撑的坚强与隐忍。
“……喂,你说够了吧。”
“啊?”
“其他的事情呢?你应该……还有事情没跟我说吧。”
他轻声呢喃,那声音很轻,就像是……蝴蝶振动扑扇的声音。
林薇愣怔地看着许嘉年,这一刻,她似乎第一次能从许嘉年那双深色的瞳孔中,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模糊的身影,似乎就是所谓的“阿彻”本人,他像是站在一个小房间里,从房间的窗户,看着外面,借着许嘉年的身体,感受这个世界,感受林薇的悲伤。
“我……”林薇皱起眉头,仍旧在抵抗,她低下头,下意识在逃避。
许嘉年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在冰冷的玻璃上,用指尖描摹着她脸庞的轮廓,对着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哭吧,这里没有别人,哭出来就好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薇的心上。
“我……”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镇定,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林薇脸上的微笑,瞬间僵住,她感觉心里的河堤,似乎在这一刻决堤了,汹涌的洪水,就这么冲垮了河堤,奔涌着,将她完全淹没。
眼眶猛地一红,积蓄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我……”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终于冲破喉咙,爆发出来。
林薇愣愣地看着许嘉年,眼泪断了线一样,从眼眶里涌出,她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也不擦眼泪,就这么任由眼泪划过脸蛋,打湿了衣领,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就这么站在原地,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呆呆地看着幼儿园老师,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没有妈妈了……”
林薇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哭得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妈妈死了。
被人逼死,被人侮辱,绝望地跳江而死!
她甚至连妈妈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她发誓要接妈妈享福,要让妈妈和弟弟过上好日子,可她什么都没做到,她就是一个废物,一个连自己妈妈都护不住的废物……甚至妈妈的死,自己也有责任,如果不是自己太过贪心,非要在林家博一个未来,或许她们现在一家三口,还是安安稳稳地住在小胡同里……
“是我的错……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林薇靠着窗户,抓着栏杆,哭得痛彻心扉。
“……”
许嘉年看着她崩溃大哭的模样,指尖微微收紧,抵在玻璃上,指节泛出淡淡的白色。
他没有拍玻璃,没有嘶吼,没有试图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哭到浑身颤抖,看着她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他知道,此刻的她,不需要安慰,不需要追问,任何话语都显得太过多余和苍白。
她需要的,只是一场彻底的宣泄。
有些情绪在心里憋久了,人会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