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不祥的预感,悄无声息地爬上林薇心头。
“让他进来吧,我没事,今天已经测过心率了,也吃过药了。”林薇收敛心神,声音依旧平稳,将杂志轻轻放在床头,抬手理了理微乱的发丝,维持着表面的从容。
——她想让故人至少知道自己现在很好,不要担心。
白译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薇抬眼,看见周墨站在那里,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外套沾着未干的雨渍,领口歪斜,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眼下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青黑,胡茬冒了出来,杂乱而苍青。
他像是老了十岁。
那双原本锐利明亮、充满正气的眼睛,此刻浑浊而黯淡,布满疲惫与悲戚,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到谷底的死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具勉强支撑的躯壳。
他没有梳洗,没有整理,身上甚至还带着江边风雨与泥土的冷冽气息,与这间干净精致的VIP病房格格不入。
“周叔……你、你这是……”林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周墨!在她的印象中,从小到大,那个永远沉稳可靠、像一座山一样守在她们身后的周墨,是如山一样的存在,他们从小就没有父亲,隔壁邻居老周,几乎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在苏玲无法管教他们的时候,一直都是周叔担任监护人的角色……
可是……此刻狼狈、憔悴,让他看起来像是另一个陌生人。
“周叔……你这是怎么了?”林薇先开口,她压下内心的不安和疑惑,让自己的声音尽量透着平静温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想让周墨知道,自己现在也是一个有处理事情能力的……未成年人。
周墨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视线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她的近况,却又像是……想从她的脸庞里,看到某个人的轮廓。
他看见她撤掉了输液管、没有了监护仪,脸色虽然苍白,却神志清醒,周墨那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一丝,那股随时会崩断的情绪,勉强压了下去。
他没有坐,依旧站在原地,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低沉而干涩:“小薇,你……现在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进了抢救室……”
“我很好,已经稳定了。”林薇轻轻点头,语气淡然,“心脏没有大碍,休养几天就可以出院,放心吧,林振……我爸给我找了全市最好的心血管专家。”
她的镇定,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周墨心上。
她现在很平静,很好,但是接下来是否还能如此平静,就不好说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将那个毁灭性的消息,告诉眼前这个刚刚捡回一条命的姑娘。
他是知道的,心脏病人不能承受太大的打击,情绪的大起大落,对他们的心脏来说十分不利。
可是这件事情,实在是找不到人来说了……
他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只剩下呼吸声,安静得可怕。
“小薇,其实我今天来……”周墨终于开口,每一个字都异常沉重,“是经过林振寰同意的。”
林薇眸色微深,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下文。
“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周墨低声道,“你放心,白译可以一起跟着,只是……有些事,你必须亲自去一趟,亲自……面对。”
“去哪里?”林薇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警察局?还是看守所?”
她第一反应,是许嘉年是不是反口了?是案子出了变故?需要她过去配合笔录。
“你去了就知道了。”周墨没有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我知道你身体刚好,经不起折腾,但是……这件事,我没办法替你做决定,也没办法替你承受。”
林薇看着他憔悴悲戚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掀开身上的薄被,双脚踩在地上,拿起搭在床边的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没有一丝慌乱。
“小白,陪我一起。”林薇淡淡吩咐。
“是,小姐。”白译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胳膊,确保她站稳。
林薇抬眼,看向周墨,语气平静无波:“走吧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