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费了很大的力气,微微挪了挪僵硬的身子,指尖虚弱地朝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指了指,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白译立刻会意,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端起水杯,隔着水杯确认了水温不烫,才轻轻递到她唇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林薇就着他的手,缓缓抿了一口温水,干涩的喉咙得到一丝舒缓,呼吸也平顺了些。
她垂着眼,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谢谢。”
话音刚落,就见白译微微低下了头,眉宇间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对不起,小姐,这次是我的失职。”
他的指尖微微攥紧,语气里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那天晚上,是我在察觉到指挥部周围有异常后,没有挖出祸源,才让黄伟和叶和兴有机可乘,把您绑架走;也是我没能及时查到您的下落,才让您受了这么多苦……”
林薇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有气无力,方才和林振寰、顾怀远的两场对峙,早已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
她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一丝血色,双眼微微耷拉着,像极了一株被风雨摧残过、奄奄一息的植物,唯有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未散的锋芒。
“和你无关……”她顿了顿,气息有些不稳,“其实,我在看到小叶子的时候,就猜到那是叶和兴设下的陷阱了。”
“那您还……”白译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解和心疼——他实在不明白,明明知道是陷阱,小姐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跳进去。
林薇抬眼,眼底的疲惫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的光,那光芒里藏着她的决绝与算计:“哼,很简单,我就是想把这件事闹大,把卞下村藏着的那些毒瘤,一次性彻底挖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顿了顿,又想起后山的惊险,语气里多了几分后怕,却也有一丝庆幸。
“只不过我没料到,孙雄那蠢货居然也在山上……还好,林奕和许嘉年都在我身边,否则我估计……早就被埋在后山哪棵树下。”
白译叹了口气,心疼和愧疚交织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看着林薇苍白脆弱的模样,郑重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下次……不会了。”
林薇闻言,缓缓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安抚人心的笑。那笑容很轻,像春日里拂过枝头的微风,驱散了白译心头的几分愧疚:“嗯,我相信你。”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砸在白译的心上。
他看着林薇眼底的信任,再看着她苍白得让人心疼的脸色,只觉得心底的愧疚又深了几分,那份愧疚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早已超出了他作为管家的本分,也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了身份——从林振寰派来、专门监视林薇的眼线,变成了心甘情愿为她分忧、参与她计划的人。
他像是被眼前这个看似脆弱、实则坚韧的女孩子,硬生生拉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之中,可奇怪的是,他没有丝毫想要回头、想要撤退的念头,反而心甘情愿地跟着她,陪着她一起面对那些未知的风雨。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依旧规律地回荡着。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麻雀落在了落地窗的窗沿上,歪着小脑袋,叽叽喳喳地叫着,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沉闷,也带来了一丝生机。
林薇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那只蹦蹦跳跳的小雀身上,眼底的锐利渐渐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声音轻得像是在喃喃自语:“再过几天,小奕应该就要出来了……”
她的眼神里满是期盼,那期盼像一束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庞,也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底气与希望。
白译宽慰:“我想……接下来您和少爷在林家的日子,应该会好起来的。”
白译看着窗外的春光无限,满是信心。
林薇冷笑:“是吗?但是我怎么觉得……接下来的路,才能更难走了。”
林薇反而感知到了那春光后面的,隐隐约约透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