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铁门上的小窗被推开又合上,带着铁锈味的风灌进来,卷着墙角堆积的灰尘,落在林薇的发梢。
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背抵着斑驳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的薄茧——这是她被关进来的第三个晚上,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钝刀子割肉,慢得让人窒息。
这间女监室不算大,挤着八个女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皂角味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气息。
有人靠在铁床上闭目养神,有人低着头默默扣着衣服上的破洞,还有两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凑在角落,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往林薇这边瞟,带着几分探究和疏离。
林薇始终保持着沉默。
自从被警方带走,除了审讯之外,她没再开口说过几句话,不是不想说,是无话可说。
这一切的发生,过于突然,她像是被卷入了洪流之中,身不由己,但面对目前已经最坏的境地,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见机行事。
林薇叹了一口气,脑海中想起了母亲苏玲。
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做什么。
但她应该万分着急吧。
毕竟两个孩子被卷入了孙雄的命案里,她又是一个多思多心的人,恐怕这几天都没有睡觉,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这个女人,已经很命苦了。
原以为自己进入林家之后,能实现人生中的逆袭,结果现在才发现,这一切并没有如自己想象那般顺风顺水,反而牵连进了越来越多无辜的人,这一次是许嘉年,下一次,又有谁能站出来呢?
林薇闭上眼睛,脑海中想起了许嘉年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神。
他的那双眼睛,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看着人的时候,就像是能看到人的灵魂一样,同样,在她凝视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来自他灵魂的寒冷和孤单,他就像是一个在无人世界里行走了多年的人,很少接触到外面的人,也很少和人交谈,看着人的时候,那眼神总是带着梳理和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似乎都会害他。
这是……许嘉年的主人格。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
想起在山洞里把黄伟和叶和兴打得浑身是伤的许嘉年,林薇现在还感觉到背后发凉,如果不是当时自己吹响了哨子,唤出了副人格阿彻替代了主人格的掌控权,恐怕黄伟会被许嘉年活活打死……
那时他的眼,彻底化作了发狂凶兽的瞳仁,狰狞得骇人,圆睁的眸子里,翻涌的全是淬了血的恨意与杀心。
那副六亲不认、疯魔入骨的模样,早已半分人样不剩 —— 只剩一头被仇恨啃噬殆尽的野兽,每一个落在黄伟身上的拳头都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一下,一下,似乎要砸烂黄伟的骨头,撕开她的骨血,才肯罢休。
想到这里,林薇心中也不由得打鼓。
难道……
真的是他杀了继母许月柔?
那天晚上,也是雨夜……
但是……为什么许嘉年的主人格会变成这样?
他在恐惧些什么……
为什么那天晚上,他总是呢喃着同一句话……
「为什么缠着我……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究竟是谁缠着他?
激发他恨意的,是黄伟?还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
“喂,你,抬头。”
一道尖利的声音突然打破了监室的安静,也打断了林薇的思绪。
林薇睁开眼,发现一个女人不知何时正站在自己面前,她的视线落在对方穿着的塑料拖鞋上面。
林薇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女人的目光—— 那女人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几岁年纪,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她那张原本姣好的面容上却横亘着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眼角延伸至下巴处,给人一种说不出的狰狞感。而此刻,这个被称为“刀姐”的女人正用一双充满桀骜不驯意味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薇,让后者不禁打了个寒颤。
刀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看你这脸,怎么这么眼熟呢?”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紧。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刀姐的目光。
“哦?不说话?你以为我没认出来吗?我们看守所里,也是有电视的。”
见她不说话,刀姐更来了兴致,伸手捏住林薇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装什么哑巴?我记得你,你是不是前段时间上了电视的那个人?代表寰宇集团在卞下村处理罢工矛盾的那个人?我还记得你在电视上出现的时候,威风堂堂的,坐在那些土鳖中间,就像是救世主一样。”
这话一出,监室里的其他人瞬间都看了过来,眼神里的探究变成了好奇,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有人低声议论起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林薇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