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和那些作秀的人,不太一样。
“听黄伟说,您有两个儿子在上学。”林薇继续说,“他们多大了?在哪读书?”
这家长里短的问题让王老四放松了些:“老大在县里读高中,老二在镇上的初中......”
“那开销不小。”林薇点头,“这样,从明天开始,集团会先给您家拨一笔生活补助,直到您康复。两个孩子这学期的学费,集团也会承担。这不是赔偿,只是应急支持,让您和家人在这个困难时期能少一些后顾之忧。”
王老四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在病房里的几个家属也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林……小姐。”王老四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这合适吗?”
“这是集团应该做的。”林薇站起身,“您好好养伤,康复后我们再来谈具体的工作安排。如果腿伤影响了下矿,我们会安排其他适合的岗位。这是我的承诺。”
她说完,微微欠身,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更多人。消息传得飞快,其他病房的伤员和家属都出来了,想看看这个“城里来的大小姐”到底什么样。
林薇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在走廊里停下,面向聚集的人群:“各位工友、各位家属,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不满。集团之前的处理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我代表集团向大家道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这次来,不是来做表面文章的。我会在卞下村待一段时间,直到把事情妥善解决。明天开始,我会在医院设立临时接待点,大家有任何问题、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也会和叶村长一起,尽快启动正式的协商程序。”
……
窗外,细密如牛毛般的雨点渐渐变得稀疏起来,仿佛老天爷也有些疲惫不堪,终于放慢了降雨的速度和强度。
原本被雨水笼罩得严严实实的世界开始露出一些端倪,远处的山峦、树木、房屋等景物逐渐清晰可见,但仍显得朦胧而神秘。
医院大厅里的喧闹渐渐平息,慰问品发放接近尾声。
顾怀远站在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收拾现场,目光却不时瞟向楼梯方向。
助理小陈凑过来,低声汇报:“顾总,叶和兴刚刚接了个电话,脸色不太对,匆匆走了,黄伟离开医院后,去了村东头的老王家茶馆,那里......经常有些外地人去,有人注意到,他和几个外地人在一起喝茶,具体是谁,我们就不太清楚了。”
顾怀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注意力还在楼上。
那个“私生女”,比他想象中难对付得多——她不仅冷静,而且极其擅长在被动中寻找主动。今天这场戏,他原本计划是让她出丑,然后自己以救世主的姿态收拾残局,彻底掌握事故处理的主导权。
但林薇的反应打乱了他的节奏。她没有被黄伟激怒,没有在媒体前失态,甚至在他带着慰问品出现时,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局面,并配合他完成了那场“双簧”。
这不是运气,这是能力。
“小陈。”顾怀远忽然开口,“把林薇来之后的所有举动,整理一份详细报告。我要知道她见了谁,说了什么,每一个细节。”
“是。”
“另外……派人跟着黄伟,我想,这个人色厉内荏,干不出这出头鸟的事情,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明白。”
顾怀远最后看了一眼楼梯方向,转身走出医院。
风很凉,他拉紧外套,停车场走去,旁边的小陈为顾怀远撑着伞,自己的大半个肩膀却淋着雨。
“明天,工作组将正式启动,你回去布置一下,启动我们团队的人成为工作专班,并向集团报备,相关物资也要运送到位,这里的情况,三天一份报告,上报集团,上报之前,先给我过目。”
“好的。”
明天,工作组将正式启动。林薇、叶和兴、还有他顾怀远,将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开始真正的博弈。
而此刻,在医院三楼的某间病房里,林薇正坐在一个老矿工的床边,听他讲卞下村的故事,听他从卞下村的发展,讲到了金矿的发现。
“那时候啊,”老矿工的声音沙哑,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整座山都沸腾了,大家都说,好日子要来了.....这是我们祖宗显灵,是我们山神庇护,让我们找到了埋在地下的宝藏……”
林薇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她知道,要理解今天的卞下村,就要先理解它的过去,而要解决今天的问题,或许也需要从过去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