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译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停顿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既然您能猜到他的‘良苦用心’……”他终于说,“为什么还愿意接下这个事情?”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林薇平静地说,“这件事情热度一过,温情必然出手,上次林绍受伤,我们算是彻底得罪了温情……不主动做点什么,就只能等着被收拾了。”
越野车驶入一段颠簸的路面。
林薇稳住身形,望向窗外黑暗中的山影:“所以我更不能失败。”
“恕我直言,小姐。”白译难得真诚地说道,“您太年轻了。那些人等着看您犯错。矿山事故本身就够复杂了,再加上叶和兴——那个人不简单。他在卞下村当了二十年村长,根基深厚。这次的罢工,表面上是为受伤矿工争取权益,但背后有没有其他动机,很难说。”
这还是小白第一次在她面前分析利弊。
之前的小白,总是机械化地执行主人的所有命令。
现在的小白,似乎不仅仅是一个管家,更多的考虑角度,似乎是从林薇本人。
他似乎也在担心林薇斗不过林家那些老狐狸。
林薇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一份纸质文件,这是她上车前打印的,何夕没有收录在电子资料里的一些背景信息。
“叶和兴,五十八岁,妻子早逝,有两个女儿,长女叶清五年前自杀身亡,幼女叶灵从小心智不全,呆呆傻傻,养在村里……”她念着上面的信息,“有意思的是,三年前,他的小女儿突然到裴澈的诊所就诊,并在裴澈的介绍下,去了著名精神卫生中心,进行心智康复治疗,而这一笔康复治疗费,是由一个博爱基金会资助的。”
白译的眉头微微皱起:“博爱基金会?”
“有意思的是……周叙白,是这个基金会的名誉理事。”林薇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声和引擎声交织。
“您认为这次罢工背后有周总的影子?”白译问。
“我不知道。”林薇诚实地说,“但巧合太多,就值得警惕。矿山事故发生在半个月前,受伤工人八名,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设备老化和操作不规范,但工人们坚持说,是管理层为了赶进度,无视安全警告,想把这些问题都推到集团身上,我想,这是目前最应该先解决的矛盾。”
“的确,叶和兴利用了这个机会,把事态扩大。”白译接话,“媒体报道从半个月前开始激增,今天上午已经有省里的记者到了现场。”
“所以我们必须先去医院。”林薇说,“矿山口的对峙是给媒体看的舞台,真正的突破口在那些受伤的人身上。他们是最直接的受害者,也是最可能说出真相的人。”
白译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您出现在医院,可能会被解读为示弱。那些人会认为您不敢去矿山面对罢工队伍。”
“那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好了。”林薇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让他们先建立‘林薇是个软弱继承人’的印象,没什么不好。重要的是,我要听到没有被叶和兴过滤过的声音。”
车灯照亮前方一块路牌——“卞下村,5km”。
雨下得更大了。
林薇话锋一转,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驾驶座的小白:“小白,我有个问题。”
“小姐请说。”
“一直以来,你都是作为照顾我们的人,跟在我们身边,为什么这一次,好像你对所有事情都已经事先了解清楚了,你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一个……参与者?”
“……”
“这是谁的意思?是林振寰?还是温情?”
林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戒备。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但突如其来的转变,还是让她警惕。
白译沉默了好一会儿,沙哑着声音回答道:“……小姐无须担心,您只需要知道,在矿山这件事情上,我是站在您这边的,我会大力协助您,一直到您顺利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