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将最后一丝梦魇的黏腻驱散,玻璃中,她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沉静,甚至有些冷冽。
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
洗漱,更衣。
她选了一套款式简洁但剪裁极佳的米白色裤装,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贴合成年人的形象,她梳了个高马尾。她走出卧室时,林奕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早上好。”
“姐,你今天起得好早啊。”
林薇走到林奕的床畔,认真地看着弟弟:“小奕,从今天开始,姐姐要出一趟远门,你自己在林家,万事多加小心。”
听到这里,林奕有些着急:“去哪里?要几天?我能一起去吗?”
林奕有些分离焦虑。
尤其是在来到林家后,他对姐姐的依赖更重了几分,毕竟在这里,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所有人都防备着他,也只有姐姐能说说话,可现在,姐姐似乎也要离他远去。
林薇看着林奕惊慌的眼神,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臂:“你不能去,这几天,小白帮你预约了裴澈的周期性治疗,你要待在林家,每天去裴澈那边接受治疗,别担心,会有专职司机和仆人跟着你的,而且林家的人暂时也不敢对你怎么样……就拿那个赵芬芬来说,虽然表面上看着不服我们,但是还不是乖乖给我们准备了新衣服,每天帮我们铺床?”
“但是……”林奕一把抓住林薇的手,不愿意和姐姐分开。
他们是双生子。
从在母亲肚子里,就一直在一起。
从那之后,更是没有过长久的分离。
这一切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理所应当。
他们之间有着难以分割的默契。
“姐,我没有你不行的!!”
“小奕,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过几年你就成年了,你要学会自己做主,要学会独立,姐姐不可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为什么不行呢?!为什么自从和林振寰扯上关系后,妈妈走了,你也要走呢?!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
“闭嘴!”林薇看了一眼门口,喝住了林奕。
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在这里,隔墙有耳,擦肩而过的每个人都可能是自己的敌人。
胡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奕噤声。
他虽然力量比常人更大,脾气比常人更暴躁,但在林薇面前,就是一只小乖狗,林薇说一他不敢说二,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姐姐,希望能激起姐姐的同情。
不过,他这个姐姐和普通人可不一样。
她可不是一个会心软的人。
“小奕,你要乖乖待在林家,少则十天,多则半个月,我就回来了,等我回来之后,一切都会发生变化,你要留在林家,替我盯着那些人,如果没有你,姐姐退无可退、孤立无援,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林奕认真地摇了摇头。
“很好,这是你的任务,林奕。”林薇清了清嗓子,略略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落进林奕耳中,“在我回来之前,你要答应我,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能再出现故意伤人的情况,另外,要帮我盯着温情,盯着林绍,如果可以的话,你要尝试着和林家人打好关系,好么?”
任务好像有些艰巨。
但是为了姐姐,他认为自己必须努力一把。
林奕眨了眨眼,手指蜷缩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
“姐姐要去哪里?”他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不安。
“姐姐要出一趟远门。”
林奕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困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顿了顿,又问,“远门……是哪里?”
林薇松开他的手,站起身,轻轻抚平裤子上的褶皱。
“卞下村。”她吐出这个地名,语气平淡无波,仿佛那只是地图上一个无关紧要的点,“一个小地方,有点事需要了结。等姐姐解决了这件事回来……”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林奕略显懵懂的脸,看向窗外明媚却遥远的天空,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在林家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林奕似懂非懂,只是又点了点头。
林薇最后看了弟弟一眼,转身朝着门外而去。
“姐姐……”
林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薇没有回头,她知道,林奕迟早要长大,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无论如何,这一步必须走,为了林奕,也为了……在这座看似华丽、实则每块砖石都浸透着无形血腥的牢笼里,撕开一道真正的口子。
推开房门的时候,白译已经站在门口。
“小姐,如果您准备好,我们可以出发了。”
“好。”林薇点了点头,“那小奕……”
“我已经安排了专职司机和专职女仆,您放心,这几天少爷将每天接受裴澈医生的治疗,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少爷的行程。”
林薇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行,你办事,我放心。”
白译更低头了几分: “小姐言重了,为您服务,为少爷服务,是我的本职工作。”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晨光正好,却照不进某些深埋的角落,而她,正要主动走向那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