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又怎会不知?
温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和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母性柔软,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静的决断。
看着温情的表情,顾怀远知道,他已经成功说服温情了。
“具体怎么做?振寰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尤其涉及擎山项目。”
同盟已然结成。
顾怀远走回桌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未打开的蓝色文件夹。
“林薇的‘兴趣’和‘能力’需要包装,而她的‘弱点’需要被合理引导。我们可以分两步走。首先,由您出面,以关心晚辈成长、缓和家庭关系为切入点,向林董提议。话术需要精心设计,突出‘锻炼’、‘学习’、‘在可控范围内尝试’,降低他的警惕,引起他对林薇的同情,并从内心接纳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孩子的事情,给自己孩子一个锻炼成长的机会,这很合理。”
“振寰会这么容易被说服吗?”
“必然不会,但是您是林绍的母亲,您可以说……这都是为了给林绍一些危机感,好让林绍意识到自己的接班人位置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从而更加奋起直追,认真学习,让两个孩子形成一个良性竞争的环境……想来这样,就没问题了。”
“……也是。”
“其次,在林薇进入项目组后,我会安排合适的人和环节,引导林薇去接触一些看似重要、实则暗藏陷阱的工作……她急于求成,又缺乏足够经验,踩进去是必然,您不用担心,假以时日,林薇一定会被林董厌弃,到时候您要处理这两个孩子,怕是林董也会十分赞成您的做法。”
“做法倒是不错……”温情转过身,目光如炬,“但你想好了吗?你要给她设什么陷阱?”
“比如,一份关键的、却有意混杂了过时数据和局部错误信息的市场分析;比如,一个看似稳妥、实则与核心合作方潜在利益严重冲突的备选方案;再比如,一次安排好的、让她调节罢工纠纷时,罢工群众情绪激愤后导致的意外事故……”顾怀远列举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错误不需要我们强加给她,只需要把诱饵放在她最容易看到、最想吞下的位置,她会自己走过去的。”
温情的背脊窜过一丝寒意,并非因为计划本身,而是因为顾怀远对人性,尤其是对林薇性格弱点的精准拿捏。
这个老狐狸,比她想象的还要冷酷,还要擅长操纵。
难怪林振寰把他放在了人力资源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他对人性的把握,远远超过其他人。
他总是能用一些看似不经意的手段,解决掉林振寰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样的人,做HR,太合适了。
“……那林奕呢?别忘了,这小杂种是个精神病,是个定时炸弹!他姐姐有难,他不会坐视不理的。”
“姐弟连心。林薇若陷入困境,林奕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要么他会试图帮姐姐弥补,从而一起陷入泥潭;要么他会为了保全姐姐而采取某些行动,那些行动本身,就可能成为新的把柄。”顾怀远微微一笑,“双生子,一荣俱荣,一损,自然也要俱损。”
沉默再次蔓延。
温情走回桌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纷乱的思绪清晰起来。
“好。”她放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嗒”一声,“我去跟振寰说说这件事情,但顾怀远,你要记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林薇自己积极争取,而你我只是出于公心和家庭和睦考虑,给了她一个机会。任何环节,都不能留下指向我们的痕迹。”
“当然。”顾怀远颔首,恢复了他那副沉稳可靠的副总经理模样,“都是为了集团的利益,和……家庭的稳定。”
他拿起那个蓝色的文件夹,这次真的打开了,抽出里面一份无关紧要的市场报告,递给温情。
“那么,夫人,这份报告您有空可以看看,关于欧洲市场的部分,确实有些新观点。”
温情接过,随手翻看,脸上重新挂起了林太太式的、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算了,你也知道,我只是在公司挂了一个虚职,从来不参与集团项目,这份报告,你还是交给余欢吧,她比我更用得上。”
“没问题。”
顾怀远微微低头,温情转身离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水间,像只是进行了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工作交流。
走廊尽头,林振寰的办公室大门紧闭,温情捏着文件夹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步伐从容地朝着那扇门走去。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边缘清晰,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硬。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也已就位。落子无声,但博弈,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
河堤的风带着微凉的水汽漫过堤岸,轻轻拂过茵茵的草坪,撩起几缕草叶的软影。
一个少女静坐在堤边的石阶上,目光落向远处的河面,粼粼波光揉着天光在水面漾开,碎金似的晃着,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连眼睫都轻垂着,没半分动静。
她拿出口袋里的哨子,吹响了这个小哨子。
“——”
哨子尖锐的声音,传遍了河堤,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脸颊。
不多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微微回过头,看见一个少年正站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