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同时噤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薇迅速起身,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细缝,林奕也悄然靠近。
楼下,两束刺目的车灯穿透雨后的薄雾,径直打在主宅前的空地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住,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和白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虽然穿着和白译一样的衣服,但气质迥异,如果说白译是精密的、含蓄的、如同古宅里一道不起眼却关键的阴影;那这男人则更高大,肩膀宽阔,行动间带着一种经过掩饰却依然存在的力量感,他的存在感更强,更像一名守卫而非纯粹的仆人。
林奕错愕:“这……这是白译?!”
“不是,应该是白译的哥哥。”林薇低声说道,“你记得白译说过的话吗,他有个双胞胎哥哥,他们都是白景川的儿子,白译跟着我们,那白恩应该是跟着林绍的……”
话音未落,只见楼下的白恩绕到豪车的另一侧,恭敬地拉开车门。
下来的人正是林绍,他们同父异母的哥哥。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玻璃,林薇也能看清林绍额头上缠着的那圈显眼的白纱布。
灯光下,他的脸色有些发青,嘴角似乎也有未擦净的淤痕,步伐不如往常那样不可一世地稳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白恩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姿态恭敬,却无形中形成一种扶持乃至监视的态势。
这便是林振寰对子女的态度。
照顾,关爱,还有……监视。
楼下的林绍似乎感应到了楼上的目光,猛地抬起头,阴鸷的视线直射向林薇窗户的方向。
林薇没有躲闪,也没有放下帘子,只是面无表情地隔着玻璃与他对视,只是她的手垂在身侧,悄然握紧。
林奕在她身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楼下的林绍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像是一个笑容,倒像是某种疼痛的抽搐,或者是一种极度不悦的展示,然后,他在白恩的陪同下,快步走进了主宅的门厅,身影消失在富丽堂皇的光晕里。
庭院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车灯熄灭后更显深沉的黑暗。
“他受伤了。”林奕低声说,带着疑问。
“嗯。”林薇应了一声,慢慢拉拢窗帘,将冰冷的夜色彻底隔绝在外。房间里的暖意仿佛瞬间虚假了许多,“这不是你干的吗?”
“我……我当时只是……”
“我知道,林绍和那个温可可给你设局,但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入局了。”
“我……”
“小奕,温可可不是个好人,她是明面上的坏,但是林绍,是偷摸着坏,你要分清楚,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很多人看着是好人,其实内心巴不得害死你……尤其是姓林的人,除了我,谁都不要相信。”
“好……”
林薇转过身,背靠着微凉的玻璃,面对弟弟。
她心中沉思:林绍受伤却突然归来,这绝不寻常,按照常理来说,温情应该会让自己的儿子痊愈后才出院,可偏偏这么着急着就让儿子出院,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担心儿子的位置被他们抢走吗?若是这样,也太着急了一点,还是说,林振寰那边给温情加了点压力,让她开始有了危机感?
若是沿着这个思维考虑下去。
那自己和林奕,是不是要被用来当做是林绍的磨刀石?
或许这才是林振寰的用意……
林薇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个家里,每一件不寻常的事,都可能是一个旋涡的开始,或者一把悄然递出的刀。
“看来,”林薇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她走到林奕身边,替他拢了拢衣领,动作轻柔,眼神却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刃。
“记住我今晚说的话,小奕。从明天踏入裴医生诊所的那一刻起,我们走的每一步,都要更稳,更静。”她顿了顿,望向那扇隔绝了楼下纷扰的门,“因为暴风雨,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沉淀着山雨欲来的沉重。
远处,隐约传来主宅深处某扇门关闭的闷响,像一声不祥的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