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眸一动,安心了不少。
林振寰挂掉电话,看向林薇:“你可以取消定时发送了。”
林振寰也不是吃素的,他早已经猜到,林薇将所有资料全都打包放在云端,一旦目前的谈判失败,定时发送就会将这所有的材料打包发送给媒体,明天第二天的头版新闻将被寰宇集团的黑料占据。
趁现在来得及。
“把这些东西全都撤回来。”
林薇没有动:“我要看到林奕回家,才会取消。”
“你不信任我?”
“您信任过我吗?”林薇反问。
林振寰语塞。
他重新打量这个女孩,突然发现,她的眉眼其实很像苏玲年轻的时候——那种柔中带刚的倔强,那种为了在乎的人可以拼尽一切的执拗。
只不过……
“你一点都不像你妈妈。”他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句。
林薇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但很快恢复平静:“我和妈妈不一样,她太善良,所以总是受伤。我学会了,在这个世界上,善良需要牙齿。”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老式手机,拨通一个号码,说了句“计划A暂停”,然后挂断。
“定时发送取消了。”她说,“但备份还在我朋友那里。如果林奕的事情顺利解决,我会销毁所有证据。如果出现意外……”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没想到你还有同伙?”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个不难理解。”
“但是据我所知,你从小到大都孤僻得很,怎么,现在倒是有朋友愿意帮你了?”
“父亲,您从来没有参与过我的成长,您所谓的‘了解’,也只不过是他人调查后草率的结果。”林薇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我建议您,做任何论断之前,都先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说不定看到的真相,会比他人汇报的真相,更有意思。”
林薇的眼眸中闪烁着寒光,这句话,似乎透着别样的深意。
林振寰不语,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早熟的少女,感到前所未有的烦扰——自己的把柄在她手上,今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会被她掣肘,而被人威胁,一直是他最痛恨的。
“那么,我先走了,父亲也早点休息。”
林薇微微鞠躬,背起书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薇。”林振寰突然叫住她。
她停住,没有回头。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有些复杂,“林奕出来后,你们要怎么面对林绍和温情?还有青砚堂?”
林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那是下一步的事。现在,我只想把我弟弟带回家。”
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振寰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张写着离岸账户号码的纸。
落地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林振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算是跟他摊牌了。
不在他面前装乖乖女了,而是暴露出藏在安静乖巧的表面之下,老谋深算的真面目。
他拿起电话,再一次拨通了余欢号码:“余欢,我这里有一个账号,你过来一下,明天把这个账号里的所有资料都清干净,里面钱,给我处理一下。”
挂掉电话后,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灼烧喉咙,却无法驱散心头那股寒意。
他脑袋里想的,始终是那个瘦弱的女孩,那个他几乎没正眼看过几次的“私生女”,今晚拿着一把刀,抵在了林氏集团的命门上。
而她甚至没有真正挥刀,只是展示了刀刃的锋芒。
林振寰又倒了一杯酒,这次喝得慢了些,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苏玲离开时的眼神——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深深的失望,好像他让她看到的某个世界彻底崩塌了。
“有其母必有其女,两个人一样的贪。”他喃喃自语,不知是感慨还是警告。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在这座不夜城的某个角落,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正穿过夜色,背着她洗得发白的书包,走向下一场战斗。
夜色渐深,棋盘上的棋子开始移动。而执棋的人,似乎比预想的要多。
一场以亲情为名的战争,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