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坦然自若地依言落座,林奕还站在原地,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抓哪里时,宴会厅另一侧的门开了。
林薇抬头看去,先走进来的是位女士。看着不过四十出头,皮肤紧致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不见一丝细纹,却透着股冻出来的僵劲儿,香槟色丝绒长裙裹着纤细的腰身,颈间一串珍珠项链,颗粒饱满圆润,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项,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被精心驯服过。
她的五官生得精致,可眉眼间却带着长期养尊处优养出来的高傲,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来,像在打量两件刚从箱子里翻出来的旧物,挑剔,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林薇心下一凛。
她面前的这个人,是温情,林家的女主人。
也是一直以来,藏在暗处的那个女人,一直以来,为难母亲的那个女人。
林薇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将哥哥拉到了自己身边。
与温情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
他跟在温情身后半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男人。
他身姿挺拔如松,修长的双腿更是引人注目;上身套了件浅色系的宽松毛衣,下身则搭配一条深棕色长裤,整体造型简约而不失时尚,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那深邃眼眸中的温柔与睿智。
他的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但这笑容并未让他显得亲切随和,反而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还是来了。
林薇曾经无数次在报刊上看过这张脸,看过他出现在聚光灯下自信满满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她近距离看到这两个人。
他是林绍,林振寰的长子,也是法律意义上的继承人,是寰宇集团未来最有希望的接班人,就算是集团四虎见到了他,都不得不给三分颜面,他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已经开始陆续接触家族生意,林振寰在许多重要场合中,都会带上自己的长子,扩展他的人际关系。
林绍的目光扫过长桌末端的两个年轻人时,微微颔首,嘴角的微笑体现着他的礼貌,却连半点温度都欠奉。
温情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裙摆扫过椅子,带出一阵细碎的声响,林绍紧随其后,在她下首落座,她的目光终于落在林薇和林奕身上,停留了不过几秒,那眼神像在评估两件价值不明的货品,轻描淡写,却带着刺骨的轻蔑。
“路上还顺利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宴会厅里凝滞的空气,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
林薇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顺利,多谢夫人关心。”
温情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镇定,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精心修饰过的眉毛,那点意外很快被轻蔑取代。
“既然来了,以后就是林家的人。该学的规矩,白译会教你们。”她顿了顿,目光在林奕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又落回林薇身上,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趁早给我收起来。别学你们那个妈,满肚子的歪门邪道,教出来的孩子……”
“妈。” 林绍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减,却精准地截断了温情的话头,“薇薇和小奕刚到,路上定是累了。这些规矩,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教。”
他转向林薇和林奕,语气放软了些,却依旧隔着层看不见的膜。
“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我说。尤其是小奕,听说……需要调养?没关系,家里的家庭医生随叫随到,不用客气。我听说你的主治医生是裴澈?他跟我们家也是有些渊源的,只要你愿意,白译随时可以安排他上门诊疗。”
上门诊疗。
林薇心中冷笑。
不愧是财力雄厚的林府啊。
要知道,之前他们光是排裴澈的号,都已经排了两个月才预约上裴澈的专家门诊,可现在,对林府来说,召名医上门诊疗,才是常态。
林绍的这番话,听起来是在关心和自己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妹,但细细揣摩来说,却像是居高临下的施舍,带着几分轻蔑,似乎在讽刺他们之前贫苦的生活以及登不上台面的做派,在这个奢华的府邸中,他们就像是被拴在门口的流浪狗,一切都需要讨好主人家的欢心,才能得到。
好一招,先入为主。
林薇淡淡一笑:“谢谢哥哥。”
林绍一挑眉,倒是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心生了几分好奇。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