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温老哥也关注这事?”江聿深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一点小事,本不该惊动他老人家。”温世安姿态谦逊,但话里的分量却不轻,“家父说,姑父那边,自有他的打算,不会让舆论发酵的。至于那不懂事、胡乱说话的一家三口……”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青砚堂别的不敢说,在本地照看些‘不懂规矩’的人,让他们安安分分,别再生事,还是能做到的。”
“青砚堂”三个字,他吐得清晰而平淡,却像三块冰投入房间,让空气都冷了几分。
江聿深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忌惮,随即被掩饰过去。
——他知道温世安的父亲温砺是什么人,更清楚“青砚堂”在这座城市水面下的能量,那可不是什么正经社团,而是真正沾着血的阴影。
“罢了,有温老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江聿深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有些别的复杂情绪,“只要他们别再来招惹是非,我也懒得理会。”
“江叔叔放心。”温世安微笑保证,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旁边像根木头一样站着的江晏。
就在这时,书房门再次被敲响,佣人在门外禀报:“老爷,林绍少爷来了。”
江聿深和温世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聿深没想到今晚的访客不止一个,扬声道:“请他进来。”
门开,林绍走了进来。
十八岁的年纪,清瘦却挺拔,一身熨帖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搭浅灰色西裤,面料是低调的柔光质感,衬得他肩线干净利落,没有少年人的莽撞,反倒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稳重。
他的面容与林振寰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冷硬,眼神也更加阴沉锐利,少了林振寰那种久居高位的“儒商”派头,多了几分野性和算计。
他是林振寰的亲儿子,也是寰宇集团的继承人,这一点,众所周知,因此,就算是四虎之一的江聿深,也不得不对这位“少主”恭敬几分。
“江总,温少。”林绍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先对江聿深点了点头,又看向温世安,目光在温世安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掂量了一下这位“青砚堂”少堂主的分量。
“林少怎么有空过来?”江聿深示意他坐。
林绍没坐,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垂首站立的江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看向江聿深,开门见山:“为了我家的这点破事,给江总添麻烦了。”
“哪里的话。”江聿深摆摆手,“都是孩子们胡闹。”
林绍扯了扯嘴角,那不算是个笑。
“胡闹是胡闹,但毕竟闹出了动静。记者那头虽然暂时被压下去了,但保不齐还有不死心的,或者那丫头手里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阴冷,“我爸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这种事,热度一阵就过去了,等风头稍微过去,媒体不再盯着,那一家三口……也该消停消停了。”
他没用更直白的词,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三人都听得懂。
温世安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他知道这番话,看起来是对江聿深说的,但其实是对身为少堂主的自己说的,林绍想让青砚堂做事,做点,黑事。
江聿深手指又敲了敲桌面,没说话。
林绍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书房里这几个人能听清:“总是吵吵嚷嚷的,影响不好。对集团,对堂口,对大家,都没好处……不如……趁着大家都还没太当回事的时候,不声不响地,把麻烦‘了结’了。干干净净,一了百了,省得他们再闹出什么动静来。”
他说“了结”两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处理一件废弃的家具。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台灯的光晕似乎都凝固了。
只有江晏,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他依旧低着头,阴影覆盖着他的脸,看不清任何表情。
温世安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滑的下巴,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温和悦耳:“林少倒是考虑得周到。确实,有些事,确实宜早不宜迟,宜静不宜闹。”他看向江聿深,“江叔叔,您觉得呢?”
江聿深目光在林绍阴沉的脸和温世安温和的笑脸上转了一圈,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林总和林少有这个意思,我这边自然也没有话说,毕竟也是青砚堂做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那自然是‘了结’了干净,省得夜长梦多。”
温世安轻声说道:“既然如此,我回去跟我爸打声招呼,看看他老人家什么意见。”
“没问题。”
几个人目光在空中交汇,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共识。
窗外,夜色如墨,将半山别墅和其中涌动的恶意,一同吞没,只有书房昏黄的灯光,映照着几张心思各异、却同样不准备让那“麻烦”继续存活下去的脸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