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天,一阵儿一阵儿,温知芽身子不便,除了自家夫君带着他在村里溜达一圈儿,多是待在家里理陆一渺送来的账本儿。
陆景和倒是在这般闲适的时节,吃了好几家相熟人家的喜宴。
每每与主人家吃酒,虽有度,却也是弄回来一身的酒气。
给温知芽嫌弃的不成。
好在如今,各间屋里都盘了地龙,烧热屋子,能搁屋里不受冻的洗个澡。
今儿陆景和快午时的时候出门儿,锅里的炖鸡还没熟,便面色不渝的走了回来。
温知芽正在灶屋,跟杨念娣帮着葛长临剥板栗。
见状道:“你怎的这时候回来了?不是要跟着宋家那小子去迎亲?我们午饭都还没吃呢。”
陆景和沉着气,顺手将小炉子上纹着的热水,倒了碗,稍稍凉了一会儿,紧着饮了一大口。
“宋家的那小子下回出船不能要他跟了!”
温知芽眉头微皱,“怎的了?我记着你上回还说,他干活儿最是勤快,他今儿成亲,咋还能惹着你?”
陆景和沉着脸,“你可知他今儿迎娶的是哪家的姐儿?”
温知芽顿悟,不可置信道:“马家的?!”
陆景和重重哼了一声儿,“咱们跟马家闹成那样儿,村里哪家人不知,他小爹可倒好,眼皮子浅,耳朵根子也软,给那媒婆夸了几句,为着百两多的银子,应了那马家。”
杨念娣讶然道:“我时时出门儿,遇着村里人,多是也能说上几句话,怎的一点儿风声儿也没听着。”
温知芽叹道:“他们怕是怕给我们听着了,瞒着呗,许是想着,先斩后奏,生米成熟饭了,我们也不好说啥。”
陆景和将茶碗放回饭桌,“看到他,便想到那马家姐儿,放眼巴前儿,着实膈应的紧。”
“那便不要他了,不过是个手脚勤快的人,村里多的是,年后再招人便是。”
陆景和点头,“我心下有了些盘算,上回遇着那郑虎,身板儿壮实,人也正直,那股子啥都不怕的虎劲儿,正是当船工的好苗子。”
“你既是看上了,和石靖他们说一声儿,紧着把人定下来。”
正在烧锅的葛长临闻言道:“前段日子,秋末的时候,河还没有上冻,我跟着去撒渔网,认识了一兄弟,水性好的紧,一个猛子扎水里,能待小半刻,下水必捉鱼,可厉害了。”
这还是头一回,葛长临开口跟他举荐人。
陆景和笑道:“他若是有意,等过了十五,来年正月十六的时候,喊他来家,我瞧瞧。”
葛长临眉眼弯弯,“成,景和东家,等会儿吃过午饭,我就过去跟他说,他听着这般好信儿,定然高兴的紧。”
几人说话的功夫,灶屋里渐渐弥散开来鸡肉的香味儿,葛长临掀开锅盖儿,紧着将收拾好的板栗,扔进了锅里。
陆景和这会儿心气儿顺了,跟着陆景和出船的船工,宋书,心下却是惴惴不安了起来。
自陆景和面带微笑来贺亲,面色沉沉归家去。
来吃席的村里人,望向他的目光各异,看的他心虚的紧。
拉过正待客的宋小爹,“小爹,陆东家就这么走了,怕不是气我了,来年不让我跟船咋整?”
宋小爹脸上笑意未散,“傻小子,他不要你,咱就不干了,跟着他,你就是个干杂活儿的,看人眼色,还挣不了多少银子,我跟你爹都盘算好了,有了马家带过来的银子,咱在码头支个小摊儿,可是比跟着陆景和挣的多。”
“小爹,我…………”
宋书还是很喜欢跟着陆景和干活儿的,陆景和看着凶,对手底下干活儿的人却是大方的紧。
能挣着银子,往日出船的时候,到一处地方,还能跟着吃上几顿大鱼大肉。
心下不免后悔点头答应了马家这门儿亲事。
只见宋小爹摆了摆手,道:“别愣着了,过会儿便要去马家村迎亲,回屋再收拾收拾,我儿今儿可真俊气。”
宋书快有些认不得眼前的哥儿是自家小爹了。
自打他跟着陆景和挣了不少银子来家,宋小爹便开始觉着挣银子也不是件难事儿。
飘飘不知所以然了。
不过也是他自己个儿点的头,撇开百两银子的嫁妆,也是上回马家人在陆家门口儿闹事儿,他过去帮忙,不过是惊鸿一瞥,看上了白白嫩嫩,不似村里的姐儿的马家姐儿罢了。
心里头门儿清,深知自己这般做,会惹着陆景和生气,但他还是点了头。
若真因着这门亲事,没了船工的活儿计,虽不舍的紧,但也是他该受着的。
这般想着,打起精神,理了理鬓发和喜衣,打开屋门,精神奕奕的准备去马家村迎亲。
孰料,刚打开屋门,便见自家大哥面色沉沉的站在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