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人了……”江逸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丢人。”裴京航说，手指从他背上移开，转而递给江逸一张纸巾，“该高兴。”
江逸看着他，点点头，深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情绪终于平复一些，但眼底那层柔软的水光和如释重负的轻松，却久久没有散去。
裴京航把两张百日誓师的通知单叠在一起，对折，塞回自己口袋。
“稿子我帮你写。”他说。
江逸抬眼看他，瞬间疑惑：“你会写？”
“可以学。”裴京航说得理直气壮，“反正你还要参加高考，没时间。”
这是事实，江逸很喜欢冲刺的感觉，每天晚上都为了学习熬到很晚。
江逸沉默几秒，将信将疑道：“那你写完给我看。”
“当然。”裴京航轻笑一下，“让你看看什么叫文采斐然。”
江逸也笑了，笑容很淡，但在阳光下很好看。
两人又带着这份喜悦腻歪三天，江永华和江淮璟得知儿子考上航大，高兴得要立马从纽约飞回来给儿子办庆功宴，这天江家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看见裴京航和江逸走出来，下车拉开车门：“家里来了好些人，就等着少爷你回来开宴呢。”
裴京航让江逸先上车，自己跟着坐进去，车里空调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热气。
车子启动，驶出校门，江逸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染成暖黄色。
过了二十分钟，车子拐进江家所在的街区，别墅区的路灯更密集，把道路照得如同白昼，远远就能看见江家别墅里灯火通明，门口停着好几辆车。
“到了。”司机说，“恭喜小少爷。”
江逸微微向司机点头，立即推开车门。
别墅里的热闹扑面而来。
客厅里坐满人，江家几个旁系的亲戚都来了，还有几个堂叔堂婶，茶几上摆满果盘和点心，空气里飘着茶香和笑谈声。
江逸一进门就被围住，堂婶即便跟本家不熟，为了沾沾喜气，也拉着江逸的手：“哎哟小逸回来了！快让婶婶好好看看。”
江淮璟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江逸和裴京航时，笑着招手：“京航也来了，正好，晚上一起吃饭。”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温柔又干练，裴京航看着好久不见的妈妈，欣慰点头：“谢谢阿姨。”
“谢什么？”江淮璟拍拍俩孩子的肩，“去洗个手，马上开饭了，今天做了好多菜，一定要多吃。”
她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就像在跟自己孩子说话，裴京航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软，鼻头一酸。
客厅里，江逸终于从亲戚的包围中脱身，朝他走过来，少年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笑，眼睛却亮晶晶的。
晚饭摆在餐厅的大圆桌上，江永华做主位，左手边是几位长辈，右手边是江淮璟和江逸，裴京航坐在江逸旁边，再过去是几个堂兄弟。
江永华开了一瓶红酒，给长辈们倒上，给江逸和几个小辈倒了果汁，他举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江逸脸上：
“今天把大家请来，一是庆祝小逸通过航大单招，二是感谢各位长辈这些年对小逸的关心照顾……小逸，说两句。”
江逸站起身，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身后，他端起杯子，目光缓缓环视在场的长辈，微微欠身：“谢谢各位叔叔阿姨能来，也希望大家今天能吃好喝好。”
声音温和有礼，却将更深的情绪留给接下来的话，他转向父母的方向，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爸妈，这句话我今天一定要当面说……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明显哽了一瞬，却又努力扬起嘴角：“你们从不把辛苦挂在嘴边，明明平时那么忙，从小到大，却对我很好很好。”
这时，他的眼睫轻轻一颤，目光很自然地、几乎无人察觉地转向侧方，与坐在灯光稍暗处的裴京航短短交汇一瞬。
那一眼很短，却像掠过平静湖面的微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今天站在这里，就是因为身后有许多双手在支撑，我会带着这份幸运，走好未来的每一步，去看更高、更远的风景，成为……能让所爱之人安心依靠的人。”
话毕，江逸以茶代酒干上一杯，无论出于嫉妒还是羡慕，周围人都或多或少为江逸送上掌声，江永华和江淮璟更是泣不成声，江逸轻笑，赶忙坐下给爸妈递纸巾。
这时，裴京航突然在桌下伸手，握住江逸的手腕，只握三秒就松开，但江逸的耳朵红了。
吃到一半时，江景深带着江振宁来了。
晚饭继续进行，话题从江逸的考试转到公司的事，又转到最近的时政，裴京航安静听着，偶尔给江逸夹菜。
快结束时，门铃响了。
帮工去开门，很快回来说：“老爷子，先生，太太，姜主任来了。”
江振宁的太阳穴忽然一跳，皱眉道：“这么晚？”
“他说有要紧事。”
江振宁叩击拐杖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门口：“让他进来。”
脚步声从玄关传来，不疾不徐。
姜明出现在餐厅门口时，后面竟然还跟着李盟。
裴京航和江逸对视一眼，瞬间紧皱眉头。
“抱歉，这么晚打扰。”姜明微微欠身，“老爷子，江总，江太太。”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在江逸脸上停顿，最后落在裴京航脸上。
谁也没说话，空气瞬间凝固，窗外夜色深沉，餐厅里的灯光忽然显得格外刺眼。
姜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今天来，有两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振宁脸上。
“第一件，是关于小逸的航大事宜。”
“第二件——”
他的声音轻下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整个餐厅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是关于裴京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