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的风带着湿凉，大巴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引擎声压得很低，没惊扰到周边在家酣睡的人们。

江逸背着包站在车边，裴京航跟在身后，手里拎着个棉麻小袋，塞进他怀里：“去航大远，你拿在路上垫垫，咖啡店给你买的苹果派和酸梅汤，还热乎的。”

江逸低头掀开袋口，一股清甜的派香混着酸梅汤的温润气息漫出来：“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你跟老师说话的时候。”裴京航指了指旁边的咖啡店，避开他的目光，脸颊微热，“现在天暖和，也正好解腻。”

“知道了。”江逸把袋子小心放进包里，抬手拍拍他的胳膊，“你回去吧，爸妈如果催你走就说你还没到考试时间，等你考完再说。”

“嗯。”裴京航应了声，却没动，直到大巴车司机按喇叭催促，才往后退两步，“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逸点点头，踏上大巴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裴京航站在原地，身形挺拔，直到车子缓缓开动，他的身影才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学校拐角。

送走江逸后，裴京航这才慢慢松口气，随之一股难言的担忧又升上心头，他不知道自己以客人的身份还能在江家住多久，更何况今后江逸不在，他又该如何面对爸妈。

想想就觉得尴尬。

裴京航边散步边走回家，当他打开门，顿时感觉客厅里的气氛远比清晨更凝重。

江永华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烟蒂，眉头差点拧成疙瘩。

江淮璟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在几声讨好似的“嗯”结束后，这才挂断亲戚电话。

这些所谓的亲戚，不过是靠着江家早年房产和股权吃分红的旁支，现在已成坐享其成的暴发户，除了催分红什么都不干，最近江永华在华盛顿的出口直接掉了链子，见欧洲货物卡壳，亲戚又在电话里吵着要撤资，话里话外满是抱怨。

裴京航看得出来，江家的辉煌早就是过去式了。

江振宁一代靠着过硬的军方背景，拿到军民两用产品的独家资质，又借着早期中美、中欧贸易的红利做出口，攒下丰厚的家业。

这不仅意味着有稳定的出口渠道，还有大量房产和股权，甚至搭建了旁人难及的军方人脉网络，可这份家底传到江永华手里，就只剩个空架子。

江永华只有普通的行业头脑，根本没有开拓性，这些年能把生意维持下来，全靠江振宁铺好的渠道和军民两用产品的行业壁垒。

当年江振宁让他娶江淮璟，一半是情分，更多是为了拉拢分家势力。

江淮璟的弟弟江景深脑子活络，是块做生意的好料，老爷子本想让他来帮衬江永华，可那些坐享其成的旁支根本看不上外来的江景深，处处排挤刁难，让他根本无法在本部施展拳脚。

更要命的是，江逸是个Omega，在那些旁支眼里，根本没资格继承家业，本家这一脉，相当于彻底断了根。

“叔、姨，现在东西卡在哪一步了？”裴京航走过去，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给两人各添了点水，“江逸跟我说过一点，我在老爷子手底下待过一阵，说不定能出出主意。”

江永华抬头看着裴京航，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跟自己长得有点像，但他此刻没时间多想，犹豫几秒钟，忽然觉得有人能倾诉也不错，于是他叹口气，掐灭烟头，声音疲惫道：“那批发往欧洲的货，空运审批卡壳了，这批货是军民两用的精密传感器，原本不是什么难事儿，哪知道政策改革，按规定得走军方协调的特殊航线，现在突然走不了了。”

“我们刚才托人联系上军区装备部的姜明副主任，他说能帮我们对接航空管理部门的赵总，今天十点见。”

江淮璟接过话，语气里带着点绝望：“你叔嘴笨，我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我们回家这两天北美又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一时半会儿又回不去，亲戚又催得紧，要是货再发不出去，咱们家就彻底撑不住了……”

裴京航没接话，他心里清楚，这其实就是早晚的事儿。

老爷子当初把他接到身边，教他识人辨势、熟悉军民两用产品的行业规则，甚至悄悄把核心资源向他倾斜，就是想让他日后撑起江家。

毕竟江家本家没人能指望，江永华平庸，江逸是Omega，江景深又受排挤，只有常年在外受保护的他，才是江家真正需要的继承人。

但裴京航还欠太多火候，现在也没到公布的时机，这些事情裴京航连江逸都没告诉，必须要跟爷爷商量，思来想去，裴京航还是开口道：“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

江永华和江淮璟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不合适吧？”江淮璟连忙摆手，“你是客人，又是晚辈，那种商业谈判的场合，你在反而不方便，而且都是些糟心事，你就老老实实留在家学习吧。”

“阿姨，我不是想掺和生意。”裴京航解释道，“我认识姜明，当初我在军营参加飞行员特训时，他受老爷子所托照拂过我，也算熟络，你们也就跟他吃过一顿饭，难免生疏，我跟着去顺手帮着打个圆场，让气氛缓和点，说不定事情也能顺利些。”

他没提任何关于审批流程、利益博弈的话，只把理由落在熟人关系和缓和气氛上，既符合客人的身份，又显得合情合理。

江永华挠挠头，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主意，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点头道：“行，那你跟我们一起去，到了之后你就坐在旁边吃东西就行，有我们在呢。”

上午十点，茶馆包厢里的气氛透着股微妙的紧绷。

姜明已经到了，身边坐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熨帖的西装，眼神锐利，正是能对接审批的赵总。

赵总身边还坐着个助理，手里拿着个公文包，神色严肃。

双方落座后，姜明先做完介绍，赵总目光在裴京航脸上停留几秒，忽然笑了：“你们怎么还带学生？”

江淮璟笑着回应：“这是京航，我们家孩子的朋友，今天正好没事，就跟着一起来吃顿饭。”

姜明是个开明的人，他多少知道裴京航跟来的意思，这次他就是个中间人，本不应该多话，于是他就坐在一边热络地跟裴京航聊了起来。

“朋友？”赵总挑眉，目光在裴京航和江永华之间来回打量，“我看着倒跟江总眉眼有几分相似，还以为是你们的亲儿子……听说你们家公子今天去参加单招了？”

“赵总说笑了，就是巧合。”江永华打个哈哈，赶紧把话题拉回正事，“赵总，关于我们那批货的空运审批，还得麻烦你多费心，我们的备案手续齐全，就是卡在特殊航线这一步，这批货关系到我们跟欧洲客户的长期合作，还请你通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