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京航在年级里的人缘相当可以,有些自来熟的同学就差拉着他的脖子当场盘问了。
“抄谁啊?他坐最后一排,周围都是倒数......裴京航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瞟一圈人,然后把他们的答案都排除才做对的?”
江逸只是低头看书,脸上没什么表情,考第一本是他的常态,只是名字换了一个罢了。
这是替裴京航挣回的面子,江逸的目光越过人群,裴京航正顶着他的脸跟同学说“运气好”,眼角却偷偷往他这边瞟,像只邀功的猫。
江逸抬眼看向他,没说话,只递过去一个眼神。
算不上明朗,却带着点默许的温和,就这么“砰”的一下撞进裴京航眼中。
教学楼的走廊已浸在暮色里,远处教室的灯零星熄灭,风卷着树叶擦过窗沿,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倒成这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时光流转,江逸似乎想起他初见裴京航的样子。
那份不可言说的悸动,又在扑通、扑通,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心脏。
放学铃声的余韵刚散,校门口的司机已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
裴京航刚要拉着江逸过去,手腕却被轻轻扣住,江逸的声音压得极低:“跟司机说,先去接爸妈。”
他顿了顿,喉结微滚:“我俩......还有事。”
裴京航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几乎是跑着跟司机交代完,转头时连呼吸都带着雀跃:“去哪儿?”
江逸没答,只是转身往教学楼深处走。
裴京航便亦步亦趋地跟着,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轻缓的“嗒嗒”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江逸在三楼最尽头的空教室前停下,他推开门时,一股混杂着旧书本和粉笔灰的味道漫出来。
天彻底暗了,只有西边天际还剩一抹淡紫的余晖,勉强勾勒出课桌椅的轮廓。
裴京航下意识摸向墙边的开关,手腕刚碰到塑料按键,就被江逸按住。
“别开。”江逸的声音裹在黑暗里,“开灯就没氛围了。”
裴京航的动作顿住,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看见江逸从讲台底下掏出个方形纸盒,指尖在盒上摸索片刻,接着“嗤”的一声轻响,橘黄色的烛光猛地跳出来,在他掌心晃了晃,最后盒子被稳稳放在讲台上。
是根细瘦的白蜡烛,它就这么静静立在黑巧蛋糕上,樱桃酒的气息混杂着蜡香,飘荡在空气里。
烛光像一汪融化的蜜,慢悠悠漫开,刚好笼住江逸的上半身。
他垂着眼调烛芯,睫毛被染成暖金色,眼尾的清冷被烛光浸软,添了点柔和的晕影。
这是江逸极少有的、不设防的模样。
教室角落堆着旧画板,蒙着布的课桌投出斜长的影子,倒像是在两人周围围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过来。”江逸抬眼时,烛光刚好落进他瞳孔里,像盛了两颗小小的星子,声音里没了平时的清冷,倒多了点哄劝的意味,“吹蜡烛吧,寿星。”
裴京航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轻缓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在自己剧烈的心跳上。
烛光跳动着,让两人的影子慢慢靠近,最后几乎叠在一起。
裴京航离江逸只有半步远,能看清他颈侧轻轻滚动的喉结,亦能听见他比平时快些的呼吸。
“吹吧。”江逸又说,他指尖轻轻碰了下烛台,又像是怕烫似的缩了缩。
裴京航深吸一口气,俯身时,额前的碎发差点碰到烛火。
裴京航在心底默念一遍愿望,随后轻轻一吹,橘黄色的光晃了晃,最后彻底熄灭,教室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烛芯还剩一点暗红的微光,映着两人模糊的轮廓。
“成年快乐,京航。”
江逸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比刚才更柔,尾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从前的自己总是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遇见裴京航后,他竟愿意为了一场生日,在黑暗里攥着烛台等一个人。
他忽然明白,不是自己变了,是裴京航让他愿意卸下所有防备,变成更鲜活、更敢表达的模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京航忽然动了。
他此刻就站在十八岁所期待的未来里。
福至心灵般,裴京航往前一步,带着满溢出来的温柔,伸手轻轻揽住江逸的肩。
没等江逸反应,他低头,深深吻了上去。
江逸整个人瞬间僵住。
唇瓣相触的瞬间,是温热的触感,这份温热来得太突然、太灼热,像一颗火星落在枯草上,瞬间烧得他心跳失序。
窗外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褪去,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窗户,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映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少年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