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难得没有晚自习,等江逸所在的班级下课,裴京航跟着爸妈回到了江家。
即便知道自己体格尚可,但对于就这么自顾自把江逸送去军营的做法,裴京航打心眼里觉得过意不去。
更何况自己现在也是在鸠占鹊巢。
餐桌的瓷盘碰出轻响,裴京航心不在焉地攥着江逸那根细竹筷,指节绷得能看见青筋。
竹筷打磨得光滑温润,是江淮璟当年特意找工匠定制的,握在手里总不如他惯常使用的不锈钢勺子趁手,指腹摩挲着刻痕,更觉浑身不自在。
他偷偷瞥了眼对面爸妈的筷子,样式一模一样,这份藏在细节里的心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从小就没和亲生父母单独相处过,裴京航想要表现好点,不免显得过于局促,再加上爸妈给江逸拿的餐具他完全不适应,夹块排骨都得小心翼翼,哪有他平时用的不锈钢勺子来得痛快。
“小逸,再吃块鱼,今天清蒸的,没放姜。”江淮璟的筷子夹着块雪白的鱼肉递过来,指尖擦过碗沿,带着点刚做完饭的湿意,还裹着一股清蒸鱼特有的鲜爽香气,混着瓷碗温热的触感漫上来。
江淮璟他们一下飞机就赶到江逸的学校见老师询问情况,这天回家他们特地请出所有仆人,只为能亲自下厨给许久不见的儿子做一顿饭。
裴京航往前凑了凑,鱼肉落进碗里时还带着点余温,他心里不胜感激,感觉自己挺了一辈子的腰板,在此刻终于弯下:“这鱼做得真香,感觉能吃上好几碗,你说是不......妈?”
话刚出口,裴京航就觉出不对——江逸在爸妈面前从来是“谢谢妈,我自己来”的好好学生模样,哪会说这种腻话?
他赶紧低头扒饭,把鱼肉塞进嘴里,细腻的鱼肉在齿间轻轻一抿就化开,鲜美的汁水裹着米香漫满口腔,比平日里寡淡的菜汤鲜上十倍。
自己压根没吃过妈妈做的饭,一口下去,裴京航不觉湿了眼眶。
他这时哪还想得到要按江逸的人设去生活?裴京航激动地连吃好几口饭,几滴眼泪混着饭拌进嘴里,含糊道:“妈我这两天能天天吃吗?”
闻言,江淮璟被逗笑了,伸手替他擦掉嘴角沾的米粒:“这孩子,今天怎么跟吃了蜜似的,你平时哪会跟我们提这种要求?不过听你提这些我是真开心。”
她的掌心暖得发烫,裴京航脖子一缩,耳尖却偷偷红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人这样待过他。
江永华放下眼镜,夹了筷青菜到他碗里:“别光吃肉,你上次体检说有点缺锌,多吃点绿叶菜。”
裴京航盯着碗里的油麦菜,突然想起江逸的体检报告还是大半年前的,心里不觉发笑,他手一拐就把青菜夹到江永华碗里:“爸你也吃,你天天看电脑费眼睛,多补补。”
江永华愣住了,推了推眼镜才笑:“行,爸吃,我们小逸倒是学会疼人了。”
裴京航赶紧低头喝汤,瓷勺碰着碗壁叮当响,心里却堵得慌。
这些关心本该属于江逸——那个笨蛋,以前只能藏在枕头底下翻聊天记录,偷偷回味爸妈的牵挂。
现在全被他这个冒牌货占了。
哎不对,我好像是正主来着......裴京航无奈笑笑。
他扒拉着饭,余光扫到江母江淮璟正把鱼肚子上最嫩的肉挑出来,码在他碗边,还细心地剔掉刺。
她的指尖捏着细小的鱼刺,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挑完一块又换另一块,碗沿很快堆起一小堆雪白的鱼肉,连一点细刺都找不到。
裴京航看着那堆鱼肉,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吃鱼,都是直接连刺带肉嚼,偶尔卡到喉咙也只能自己猛灌水,鼻尖又是一酸。
裴京航喉结滚了滚,突然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排骨夹给她:“妈你吃,这排骨炖得烂,口感好。”
江淮璟的筷子顿在半空,眼眶突然就红了,赶紧低头喝汤掩饰:“我吃,儿子这也太会疼人了......”
江永华看了眼妻子,又看了眼埋头扒饭的儿子,嘴角悄悄扬起来,把装着糖醋排骨的盘子往裴京航那边推推。
裴京航这顿饭吃得相当满足,他跟爸妈讲了不少学校里的家长里短,还借机吐槽了几句江逸以前跟他念叨过的高三压力,好像一切从来都没发生过,他就是眼前这俩人从小养到大的儿子。
不过裴京航发现这对父母是真的容易满足,一点小举动就让他们感动不已,江逸虽然总不跟他们待在一块,但光论智商,确实不太像这俩人会生出的孩子。
毕竟江逸成绩很好,脑子那也是相当好使。
浮想联翩之际,门口的门铃忽然响了几声。
裴京航咬着筷子抬头,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