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裴京航眼里的躁动,倒像是他在找借口拖延。
“我不是不让你认亲。”江逸的声音有点哑,“他们现在不在国内,妈去年刚做完手术,身体又受不得刺激,在事情都还没搞清楚之前,先……”
“身体不好?”裴京航冷笑一声,眼里的急切瞬间变成怀疑说道,“还是你怕我认了亲,你就不能待在江家了?”
他往前凑了凑,薄荷味信息素突然变浓,带着点攻击性:“你住我的房子,花我爸妈的钱,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劝我?”
裴京航意识到江逸已经因为他的高浓度信息素变得不舒服,又因为两人离得极近,裴京航视线微微一撇,便看到江逸后颈贴的阻隔贴:“那个Omega是你?”
一阵灵光闪过,裴京航冷笑道:“你当然想慢慢来,最好我永远别认亲,你就能一直当你的江家少爷。”
江逸的心像被针戳了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比任何人都想远离那个是非之地,可他跑不了。
现在,他的“别急”在裴京航眼里,倒成霸占位置的借口。
“是我又怎么样?跟把你认回去不冲突吧。”江逸被裴京航的眼神刺得说不下去,“我早就跟那帮人说过,我想走,但他们不让!江家的东西……”
“早就说过?”裴京航打断他,语气里的嘲讽更重,“那你现在怎么还住着?怎么还拿着我爸爸的钱上学?你以为你一句‘想走’,就能装无辜了?”
他伸手攥住江逸的校服领口,指腹蹭过校徽,力道大得让江逸皱眉:“我告诉你江逸,我要认回爸妈,要回我该得的,你别想拦着!”
江逸被他拽得领口发皱,心里又疼又涩。
他想提起暴雨夜的事,想说是你先把校服递我的,是你的信息素帮了我,你是我喜欢的人,我没想要跟你争什么。
可话到嘴边,看着裴京航眼里的厌恶,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些,只会被当成卖惨的借口。
“我没拦你。”江逸抬手推开他的手,声音冷了些,“认亲的事,你想跟爸爸说就去说,不用跟我吵,就冲你现在这样,不被当成神经病轰出来就不错了。”
他本来想温和点,可裴京航的急切和误解,让他的耐心也渐渐磨没:“只是我要出什么事儿,最后难受得肯定还是爸妈。”
“你少拿这些当借口。”裴京航的火气更大,他觉得江逸这话是在威胁他,“你就是怕我认亲,怕我抢了你的东西吧?”
“随便你。”江逸没再争辩,他觉得累,也觉得委屈。
他转身想走,却被裴京航喊住。
“你站住!”裴京航的声音带着点抖,却依旧尖锐,“你以为你这样就算了?我会让你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的。”
江逸没回头,只是攥紧手里的记录板,指尖把检查表纸面捏出褶皱。
他心里疼,却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忍不住提暴雨夜的事,忍不住说出“我喜欢你”,最后更像个笑话。
走出楼道时,风纪委员迎上来:“江逸,你怎么才下来?喊你好几声了。”
江逸摇摇头,把到嘴边的“没事”咽回去,只说:“走吧,去下一栋。”
他跟着风纪委员走,路过高一宿舍楼下的银杏树,下意识往裴京航宿舍的方向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知道,裴京航肯定在里面生气,说不定还在想怎么尽快跟爸妈说认亲的事。
而自己,成了他眼里最大的阻碍。
检查表被手汗浸得发皱,江逸摸了摸后颈的阻隔贴——还是江景深给的那种硬款,磨得腺体隐隐作疼。
上次暴雨夜,裴京航递来的校服好像也是这个尺寸,当时他还觉得暖和,现在想起来,只觉得那股薄荷味里掺了心酸。
他本来以为,慢慢来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却忘了裴京航等了十几年,早就等不及了。
他的稳妥,在一个急切想回家的人眼里,成了阻拦。
他的不想争,成了假好心。
弄巧成拙的不止是计划,还有他那点没说出口的喜欢——现在裴京航这么讨厌他,恐怕连普通同学都做不成了。
一片银杏叶落在他脚边,江逸弯腰捡起来,指尖捏着金黄的叶片,直到边缘硌得发疼。
夏末的风带着燥热吹过,把他手里的银杏叶吹得晃了晃。
有些事,不是你想慢慢来,就能慢下来的。
尤其是当对方的急切,撞碎你所有的计划,还把你推到对立的立场。
风纪委员在前面喊他:“江逸,快走啊,天黑前得查完!”
江逸应一声,把银杏叶散在风里,快步跟上去。
只是脚步没了之前的稳健,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又酸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