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在下拙见,这事儿啊,可没这么简单。武安侯在北疆打了十几年的仗,战功赫赫,功勋卓著,这可是事实,不容污蔑。”
他话头一转,“但是崔徵也是他表兄,两人血脉相连,要说武安侯毫无干系,也说不通,如今出了事情,脏水泼来泼去,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我家叔父当年就在定北军中,跟着王爷出生入死,武安侯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那样的战神,杀了无数北疆人,怎么会和北疆人勾结?”
这黑脸汉子一口气不停歇说了许多,顿了顿,又继续开口,“倒是这崔徵,名门出歪苗,只怕这教养之人,责任大些。”
“那就是元相之过了?”
“不敢不敢,我可没有这样说。”
茶楼先生眼见这话头就要飘到丞相大人身上去了,却没有按照他预想中的对武安侯口诛笔伐,顿时觉得自己这出戏有些唱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结到工钱。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连忙一拍醒木,开口道:“武安侯的是非暂且不论——”
他话还没有说完,已经引起底下人不满。
“武安侯只有是,没有非!”
“对对!你这说书老儿,不会说,就去对面茶馆好好学学,什么都不懂也来学人家讲定北军。”
“就是就是,走走走,不听了,讲的什么乱起八糟的!武安侯也是你能说三道四的吗?”
“走,去对面茶楼听,那边那个说书先生讲得好。”
“诸位、诸位——”说书先生扯着嗓子喊,声音却被淹没在唾骂声里。
哗啦啦站起来一片人,说书先生急得直跺脚,茶馆掌柜的连忙出来安抚,但是无济于事。
眼见人都走光了,说书先生只得收拾东西,耷拉着脑袋从后门溜走。
崔府,书房里。
霍衡绘声绘色地学那茶楼里的情形。
“你是没看见,”霍衡一拍大腿,“那说书先生脸都绿了,话到嘴边不敢说,最后夹着尾巴从后门溜了!”
想到元维崧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的样子,霍衡不由嗤之以鼻,“元维崧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这种神人,他以为舆论是想操控就能操控得好吗?再怎么弄,也不能脱离民心。”
崔昱倚着小臂,听着霍衡学舌,思绪则渐渐飘远了。
元府,翠微苑。
“昭儿,崔徵哥哥是客人,你得让着他,知道吗?”崔令秋护着身后的崔徵,面色不虞地看着元昭。
元昭把手背在身后,嗫嚅半晌,也没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来,最后点点头,“知道了……娘亲。”
崔令秋说完,把目光放在崔徵身上,满脸心疼。
只见崔徵头发微乱,衣服也挂破了,脸上被小石子儿划出几道红痕。
崔令秋摸摸他的头,“弄疼了吧?来,姑姑给徵儿吹一吹。”
元昭站在门口,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一幕,忽然觉得十分尴尬,他在这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如芒在背。
他扶着门框,悄悄退了出去。
“徵儿,来这是桂花糕,尝尝姑姑的手艺。”
“谢谢姑姑,真好吃。”
两人说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元昭眼眶微湿,他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没落泪。
走到院子里,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看,袖子折弄间,露出青紫瘀痕。
崔徵看到他回首,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元昭看懂了他的表情,他别过头来,低着头往前走。
今日,明明是崔徵先将他从假山上往下推,他才与崔徵缠斗在一起的,他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罢了,难道这都不允许吗?
可是,母亲问都不问,便将所有错处,全部怪在了他身上。
“昭昭!”霍衡说得正高兴呢,却见这人根本没认真听,竟然在发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衡捏着崔昱肩膀,使劲晃了晃,“昭昭!你竟然不听我讲话!我要生气了!”
崔昱回过神来,本来有些哀哀的情绪顿时消散。他看着霍衡咬牙切齿的样子,就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三爷大人有大量,别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