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采访人员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的时候,晏经年说话了:
“我追的他。”
高中的时候,两人一个班。
贺迟那时候在学校里挺出名。他脸长得好看,性格又招猫逗狗,收获了一大批女生的芳心。
一开始两人是斜前后桌,没什么交集。晏经年一心学习,贺迟一心玩儿,不仅没有共同话题,连作息都不一致,自然也就处不到一块去。
后来班里来了个转校生,晏经年的座位顺势往后挪了一排,于是两人便成了同桌。
贺迟和谁都能聊得来,即使开学以来晏经年压根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他也能一脸痞气地开玩笑:
“学委,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定理?”
晏经年问:“什么定理?”
贺迟笑了一下,贱兮兮地凑过去:“据说同桌当中出情侣的概率比一般人要高出百分之五十~”
“……”
晏经年没理他。
事实上,他当时也压根说不出话来。少年逼近的脸孔让他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呼吸间全是对方身上的味道。他只能很慌乱地转过头,演技拙劣地回了一句:
“无聊!”
也许初遇总是有某种指示意味,后来晏经年也没能幸免地喜欢上了对方。
事实上,这样朝夕相对,想要不喜欢上贺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不过像晏经年这样高傲又冷淡的人,即使喜欢了也不会承认的。他每天装作无事发生,只是偶尔趁着对方睡觉的间隙偷偷看上一眼,自以为装的天衣无缝。
直到有一天放学,他被贺迟堵在座位里不让走。
贺迟单膝跪在椅子上,强行霸占了他的座位,把他困在角落里,身形一点点靠近,逼得晏经年不断后缩,几乎要缩成一个可怜的球。
“学委,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晏经年偏过脸,看向一边:“我对你有什么意见?”
“你要是对我没意见,那为什么总是偷看我?”
晏经年愣住,瞳孔微微放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我什么时候偷看你了?!”
“各种时候。”贺迟笑得很坏,像只摇尾巴的狼,“比如我睡觉的时候,你就总是偷看我。”
晏经年皮肤白,因此脸红总是特别明显。他大概也感觉到脸在发烫,一时间窘迫到不行,连眼圈也红了。
贺迟没想到他这么不经逗,一下也懵了。
趁着对方愣神的片刻,晏经年一把将人推开,强行挤了出去,拎着书包就要走。
“哎!”
贺迟赶紧抓住他的手往回拉。也不知算计好的还是单纯凑巧,这么一拉竟把人拉到了怀里。
晏经年被迫坐在他腿上,窘的简直要哭出来:“你放开!”
“学委,没事的,教室里没别人。”
贺迟试探着伸手,见对方没有拒绝,便缓缓地抱住了他。
晏经年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了,心里又酸又涩又气又疼,有暗恋被人戳破的羞耻,也有受制于人的恼怒。
可是下一秒,贺迟却把脑袋埋到了他的锁骨上,发丝柔软,蹭得他好痒。
“学委。”
他轻轻地、无赖地、近乎撒娇地说,“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
晏经年说的很简单,轻描淡写,几句话就说完了。可就这么一点也已经足够了,毕竟谁没有过青春呢?那是人们唯一一段不需要赘述就能够感同身受的时光。
那时陷于热恋的他们,能想到两人最终竟至于此吗?
弹幕已经被眼泪给淹没了,除了痛骂贺迟之外,不少网友也忍不住想起了前任。
「呜呜呜节目组又骗我的眼泪。」
「直播坏就坏在这里啊,连个预警也没有,刀子来的猝不及防……」
「抱抱晏总,晏总不哭。」
晏经年倒是没什么表情,又或许只是他习惯了以冷淡示人。
他想,其实他不该回答这个问题的,毕竟贺迟的表现是那样不屑,一句“忘了”便草草揭过,毫无留恋。
在乎的人总是输家,他似乎也该表现得无所谓才足够体面。
可他又忍不住留下点什么。好像如果双方都说“忘了”,那些一同经历的过往也就不复存在了……
采访人员忙着抹眼泪,似乎忘了还有采访这一回事。晏经年咳了两声,提醒道:“下一个问题?”
“哦,哦,抱歉晏总。”采访人员手忙脚乱地翻台本,发现几个问题都不适合在这个场合问,便干脆翻到了最后一页。
“下一个问题是……呃,”说到一半,他却顿住,抬起头来,有些为难地看着晏经年,“啊,我们的采访到这里就结束了。”
“不是还有一个问题?”晏经年道。
最后一个问题,是搭档嘉宾留的。
采访人员尴尬挠头,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渣男贺狗”,硬着头皮解释:“晏总,贺老师似乎没有问题想问您……”
出采访间的时候,两人正好碰上。
晏经年头也不回,装作没看到地走过。贺迟赶了一路,在门口才追上。
门一关,安静下来,两人挤在玄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屋里开了暖气,很暖和,贺迟外套在手里拿了一路,也用不上了,现在穿上又太奇怪,尴尬了片刻,索性拎起一旁的健身包,往二楼走去。
晏经年没动,在原地看着他,整个人隐没在阴影之中,流露出几分阴郁和疲惫。
黑暗中,他的身形缓缓下滑,最后倚着墙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高强度的出差,十几个小时的航班,他已经数不清楚多久没合眼了。
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想,自己来这儿是干什么呢?
或许真的像那些人私下里议论的,是来丢人现眼的吧。
悔意与不甘总在寂静无人时涌上心头,像藤蔓一般将他的心脏紧紧裹覆。他不由得怀疑起自己当初的决定,来这个节目真的是对的选择吗?
贺迟走了几级台阶,没听到后头跟上来,转身看去,只见一片黑暗中坐着一个人影,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他顿了顿,又闷不做声地走了回去。
“干嘛呢。”他在晏经年面前蹲下来,“一动不动,装蘑菇啊。”
对方没吭声。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会收到一句气恼的“要你管!”,如果不吭声的话,很有可能……
他伸手想碰碰对方的脸,被晏经年一把拍开:
“你走开!”
被骂了,但贺迟却笑出来。
他站起身,单肩背着健身包,空出来的手拎了拎一旁晏经年的行李箱,还怪沉的。
“你里面装什么了,这么沉。炸弹啊?”
晏经年站起来,闷声嘀咕:“炸死你。”
“哟呵。”贺迟笑道,“我们晏总这么文明呢。”
他提着箱子,也不等对方回答,径直往二楼走去。
走到一半,他又转身说了一句:
“哎,我睡觉喜欢锁门,你要是上来晚了我就给你关外边了啊。”
晏经年气得追上去:“凭什么!那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房间!”
贺迟拎着两个重东西,还能摇头晃脑:“凭我腿长走的快呗。”
二楼的房门关了,一楼彻底陷入黑暗。角落里有几处闪烁的红点,是带有夜视功能的摄像头。
「怎么没人说话,你们都睡了吗?」
「没,看了这个我还怎么睡得着啊,估计一宿都得惦记着他俩……」
「贺迟你……哎。」
「怎么办,我突然又想让他们重新在一起了(大哭)(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