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陷得不深，他们动作也快，没一会儿就将车身从雪地里刨了出来。

几人收拾好背包上车，陆洵动作最慢，等到裴朔都插钥匙点火了，才见他姗姗来迟地从便利店里出来。

“干嘛呢你。”裴朔叼着根牙签，含糊不清地问。

他的烟盒早就空了，烟瘾犯了难受，只好嘴巴里咬点东西。

“没干嘛。”陆洵上车，系好安全带。他不知打哪儿抽出一个棒棒糖，递到裴朔嘴边，“牛奶味的，吃不吃？”

“小屁孩儿才吃这玩意儿。”

裴朔一脸不屑，用力踩下油门，“坐稳了。”

他们再度开上国道。手机地图用不了，陆洵便拿着一份纸质地图，对照着路牌做人形导航。

道路两旁空空荡荡，除了积雪还是积雪，一成不变的景色让看风景都变得无聊起来。陈奕阳眼睛被雪光刺得发酸，正准备收回视线，却忽然发现前方的路边有个人影。

“诶？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啊？”

裴朔分出一点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浑身黑色的人站在右前方，距离他们约莫四五百米。那人伸出右手，竖着大拇指，是常见的打车手势。

“要停车吗？”他看向陆洵。

陆洵也在看着那人。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然后道：“不要停。”

“关好车窗，加速冲过去。”

裴朔依言踩下油门，车速陡然提高。陈奕阳被推背力死死压在椅背上，见那人离他们越来越近，有些不解：

“他看起来挺可怜的，我们真的不用停下来吗……”

他一个“吗”字没说完，越野车就已经开到了对方身边。原本沉默站立的人忽然纵身一跃，“砰”的一声狠撞在车窗上。他如蜥蜴一般扒在窗上，一张肿胀扭曲的面孔正正好对准了陈奕阳。

“吼——！”

“啊啊啊啊啊我艹我艹啊！”

裴朔瞄了眼后视镜，飞快将方向盘打了半圈，车身瞬间来了个九十度的大转弯。扒着门的丧尸被猛力一甩，终于没抓住，嚎叫一声从车上滚了下去。

陈奕阳捂着心肝，还有些惊魂未定：“陆洵，你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陆洵道。

上辈子在丧尸堆里待的久了，自然而然就练出了分辨的能力。

“有些丧尸的智商不低，会模仿人的行为，甚至是语言，下次遇到不要停留，分辨不出来的一律当丧尸处理。”

中午的时候，他们经过了一处路标，参照地图，他们现在离基地只剩下不到一千公里。

路程已经过了大半，众人都有点兴奋。

陈奕阳已经开始幻想到了基地要干点什么好，陆洵将地图收回口袋，趁后座三人没注意的间隙，摸了摸裴朔搭在档位上的手。

“累不累？要不要换我开？”

“你会开车？”裴朔有点诧异。他又不听课，一个学期有大半时间都在外面鬼混，学会开车也没什么稀奇的。可陆洵一个好好学生，哪儿来的时间学这玩意儿？

陆洵屈指，顺着裴朔突起的指骨，自上而下地轻抚。指尖滑过处窜起了微小的电流，酥酥麻麻，以至于裴朔一时间都忘了听他说话：“不会。”

“什么？”

陆洵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会。”

“……”

不会那你问个屁啊。

裴朔心里有点小小抓狂。陆洵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轻笑一声，语气和手上的动作一样，缱绻得让人心痒：“关心一下不行么？”

裴朔还就吃他这套。虽说半点实质的行动没有，但心里却被哄得很舒服。他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挣开陆洵的手，然后摸了摸鼻子，小声咕哝：

“行了行了，开车呢，别添乱。”

也许是情绪高涨的缘故，他们都没发现，路边原本厚重的积雪，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头顶太阳的光线愈发强烈，朝前看去，甚至能看到灼灼翻滚的热浪，深色的沥青路面笼罩其下，被蒸腾得扭曲变形。

等他们终于察觉到的时候，气温已经升高到了可怕的地步。

陆洵在中控屏幕上轻点一下，界面上显示出室温：“三十七度。”

“这什么鬼天气啊。”

陈奕阳热的满头大汗，一边脱衣服一边苦着嗓子叫唤，“刚刚还在西伯利亚呢，怎么一转眼又给我干到非洲来了。”

“要不找个地方停一下吧？这车的冷空调有点问题，要修。”

众人自然没意见。裴朔又往前开了一段，在路边找到一棵有绿荫的大树，将车开到阴凉里停好。

树荫下的温度没比车内低多少。陈奕阳像沙漠里的蜥蜴似的，试探着将脚伸到树荫外头，然后只听一阵“嘶嘶嘶”的烤肉声响，鞋底差点被外头的地面给烤熟了。

远处不少地方都已沙化，没有草皮也没有树木，放眼望去，灰黄一片，很难想象这里原来是沃野千里的平原。

裴朔学过一点汽修，把车前盖掀开来在检查设备。陆洵站在他身旁，手里提着后备箱里翻出来的工具包，不时给他递个螺丝刀什么的。

他们这边正忙着，地面忽然传来震动，一阵引擎的轰响声由远及近。陆洵抬起头，只见一辆银白色的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离他们这里不过几米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