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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的调查不了了之，他们在糸师冴指出的仓库并没有发现证据，附近也没有监控证明他是被绑走的，见过他们的公交车司机也只是说上车时俩人看着情绪波动不大……这事就翻篇过了，警察说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他们。

约等于没说。

糸师冴不爽咂舌，但也确实找不到证据，只能暂时揭过。两人心照不宣结伴放学倒是持续了下去，如果其中一方有其他事务，都会去对方教室知会一声。

次数多了，只是靠近对方的教室，对上其他同学的眼神，对方就了然地传话喊人。

但糸师冴还是更喜欢隔着靠近走廊的那扇窗户跟她交谈，他发现她扒住窗框的时候会忍不住踮脚，脸也会离得更近，低头就能看清她脸上的细细绒毛。拖延的时间久了，她脚踮得发酸，原地晃两下，脸上会流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情，嘴上还假装无事。

他转身刚好听见她的朋友在跟她说……干嘛不直接发邮件啊………

是的。为什么不发邮件？真奇怪。糸师冴心想。

林私下找了个时机警告小弟们最近该装死就装死，不要闹出大动静，最好识趣与她绕道走，学习进度自觉点，呵呵，在路上遇到也不要腿软地跪下来，而是装作不认识——露馅了就等死吧。

代为传话的小弟不知道领悟了什么，满脸敬佩：好的，我们会的！老大，你加油拿下！

………拿下啥啊，让他们绕道走难道就因为她想泡糸师冴么。林翻了个白眼。

但话又说回来，糸师冴其实是默认了她能把他泡到手吧。谁会喜欢她都不奇怪。林非常自信地想，从好友花江奈奈的身上她自觉学习到了与霓虹人相处的焚决，保持强势，留有距离但又要无形中强迫对方，不管到底有没有礼貌，只要装作自己很懂礼貌就行了！

这事好办。

——然而，认识没太久糸师冴就彻底意识到了林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害。她装都装不彻底。

兴趣爱好是在一切赛道都踩在他人头上的家伙能是什么温良人士，她每天都在肆无忌惮地冒犯所有人。林被这么说了也不见得生气，歪头看他，你想成为世界第一也是差不多的性质吧。

踩在他人头上也毫无负担，这叫觉悟。他纠正她。

看来，你跟我都是很有觉悟的人呢……活该我事事第一，大家应该感谢我替他们承担这种重任。林连连赞叹自己。

嗯。糸师冴点头。

她用力地戳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在笑是不是。

不是。糸师冴说，我在……他眼前一白，林盯着他看了会，抬手自顾自地对准他的脸开闪光灯咔了一张，他眨了半天才摆脱双眼昏花的窘境，罪魁祸首却毫不在意地对着屏幕挑挑拣拣，嗯嗯，我比较喜欢这一张……好！屏保，决定就是你了。

“…………………”

完全无视他地展示了非常多张偷拍和强拍的照片！

设置好屏保的女孩子满意地合上了手机，冲他点头，时间也不早，我要回去给妹妹做饭了，拜拜冴君明天见哦，说完就准备走。被他忍无可忍地抓住了手臂，你在耍我么？

林很惊讶，不，我在追你啊。

糸师冴：“……？”

糸师冴先不说别的：“这叫追求？”

林：“我只是说在追你，但没说一定要追到啊。”而且她追求他，肯定是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其实没必要考虑他的感受吧。

糸师冴皱起眉头：“如果追到了？”

林：“那就到时候再说嘛……你现在是什么状态？被我追到了还是没追到？”

糸师冴毫不客气地批评：“以你这种过家家的心态，一辈子都追不到我。”

他对自己受欢迎的事实很清楚，林不是第一个向他表达好感的人，但确实是当中最奇葩的一个。追求他人，难道不需要在他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或者是体现与她在一起的优势么？林给他的感觉更像是在不顾他死活地自己追着玩，这人怎么回事。他们有熟到连装都不装的程度么？

毕竟还在追，林忍住了吐槽他自信过头觉得她能坚持这么久，要知道，人是会发腮和变老的，要是他不长这样了，她对他能有什么兴趣……

林虚心请教：“那请问我该怎么追你呢？”

倒是没说这与他无关，糸师冴想了想。

糸师冴：“你不能再追其他人。”

好苛刻！林心想。

糸师冴：“你不能半途而废。”

反人性！林心想。

糸师冴继续说：“你不需要围着我转，但需要重视我；不能跟我乱扯谎，要把我当做特殊的人……”

想放弃。林心想。

“……然后。不能放弃。不然算什么追求？”糸师冴傲然道。

每个人你都这么去要求么？林感慨。每个人都在追我么？糸师冴反问。

林幽幽地说：“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从我说出我在追你之后，你就端起了架子。”

糸师冴：“？没有。”

就有！林大声抗议。她跟糸师冴相处一段时间就发现了，这人并不是旮旯game里流通的外冷内热的类型，可恶，被不说话时的美丽面孔欺骗了——或者是说他内心的炙热主要体现在绿茵场上，平常冷淡克制又毒舌强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是她不太喜欢的类型，但每次对他稍微下头的时候，多看两眼脸，她又默默地消了气……

妹妹恨铁不成钢地骂她是个视觉动物，连六岁小孩都知道只喜欢人家的脸听上去很糟糕、那叫见色起意。但喜欢只是一种感觉，一个瞬间而已，哪能次次都做到条条款款列出原因，她能抓住就是现在，不能抓住就是过去。有什么关系？说实话，任何人在相处过程中她都能挑得出毛病，就算是旁人眼里稳当妥帖十全十美的长兄林清晟，在她心中也是个假得要命的空心泥像，有优点就一定有缺点，她不会因为对方的优点就无视其缺点，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如果每个人都会被她挑刺，那她还不如找个好看的去挑，起码赏心悦目。

糸师冴就是那个好看的啊！而且他自己都送上门来了，装作没察觉到信号就太亏了。

她耐着性子、大张旗鼓地在暑假前一周追求起了糸师冴，大概，三天左右吧，他还是有点不冷不热的样子，她索性也淡下来，刚好又撞上考试、集训和比赛，他考完就飞去东京集训了，走之前倒是跟她说有场比赛。

然后呢？林微笑望着他，学校里是个人都知道他有场大型比赛——校门口横幅上写着的。他单独跟她讲这件事，表现得分外重视，除此之外呢？

糸师冴还是没有出言邀请她。

林自然也没有跑这一趟，再过几天还要回学校拿成绩单呢，而且中间还要抽时间去给妹妹开家长会。她对足球不感冒，或许对踢足球时的糸师冴感兴趣，但人家等着她主动去求——求个屁啊。装模作样暧昧大半个学期又高调追了他三天都不松口，死装男，她不要面子么？拜拜就拜拜，大不了以后找个更帅的。

4

糸师冴在东京呆了一周，作为主力拿到了霓虹俱乐部青少年锦标赛的冠军。俱乐部租了辆巴士接送他们往返，走之前，队友苦着脸窜进了民宿旁边的药店里，说要买喷剂。

左右车还没开过来，一群青少年在路边随意聊天。糸师冴是不参与这种闲聊的，他放空眼神思考今晚上吃什么……突然透过玻璃橱窗看到了药店里的宣传海报，笑盈盈的女人、红润的嘴唇。

好假。好不自然。谁的嘴唇会是这种鲜红色。糸师冴在心中暗自批判道。

他的视线飘浮着，同伴都是些气血十足的运动少年，带队女教练因为早上才接受了采访，一改平时素面朝天的形象，化了点淡妆。他又想起过来采访的记者，似乎也涂了口红，同级女生？好像也或多或少地装扮过……

他的脑海里突然闯入一幅画面。

泛白的向上弯起的柔软嘴唇，小小的，好像用拇指指腹就能恰好抵住，唇纹不太明显，一张一合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唇边有一颗棕红色的浅痣，假笑时就连笑纹都有定势走向，斯文虚伪。

“…………”

就像是没好好吃饭一样，她光照顾妹妹的饮食去了么？糸师冴心想。

他在走廊遇到林，交谈时偶尔会从自动售卖机里随机买点什么塞给她。个头又小，心眼又多，面色又没什么血色，看着就觉得养分全供大脑去了，身高是一点也没长。她虽然不问他为什么要投喂地通通接受，表情却看上去不大高兴的样子，某次叼着吸管斜瞥他，哼，不乐意听我说话就堵我嘴……算了算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他莫名其妙，谁又堵她嘴了，她喝个酸奶难道还影响她张嘴叭叭叭么。

哪来这么多话？该说话的时候又不说了。离开镰仓前两人一块吃午饭，他说考试完当天他就要去东京，一周后有比赛，她说哦。他想了想，外国人，不清楚路线也很正常，又说，镰仓到东京坐新干线只要一小时，她说哦。

“哦”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埋头在戳便当盒里的菠菜炒蛋，妹妹踩着小板凳挥舞锅铲炒出来的，菠菜没有焯水，又黑又涩，鸡蛋没有加盐，又淡又腥。其他配菜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尝了一口就愁眉苦脸地不愿意吃了。糸师冴瞥她半天也没等到后文，见她挑成这样，实在看不下去地把自己的午饭分给她。

咦。她愣了一下，追你居然还要吃你的剩饭么？

糸师冴气得脸黑，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也做不出把夹进别人碗里的食物夹回来，兀自闭嘴生气，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歪着头看了他大半天，眼镜从鼻梁上滑下去又被她重新推回去，挤过来用膝盖轻轻地去撞他的大腿，拖长声音：冴君，不要对我生气嘛——

事情就乱七八糟地混过去了，他也没继续问林要不要来看比赛。想来她平时对球赛也表现得兴致缺缺，两个班合并上体育课，打排球、打篮球、躲避球和踢足球，每次有什么对抗性比赛她就蔫巴巴地抱膝坐在场边装死，他几次看过去她都在把脑袋埋进膝盖补觉。又不是非要她过来看。

他把第一排的票退回去了。

教练稀奇地望着他：“冴君，不需要了？不是你难得提前找我拿的么？”

“…………”

“……有会员么？需要袋子么？”收银员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不需要。”糸师冴简短地说，他望着收银台上的有色唇膏，表情不虞，为什么要买这个？他只是觉得林的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惹人在意……就算买了唇膏也想不出她会使用的样子。买就买了。他拿着也没用，送给她吧。

糸师凛上完厕所回来就看到哥哥把一只粉色的唇膏揣进兜里，他疑惑：“哥哥，哪里来的？”

抢来的。糸师冴一本正经地说。

糸师凛：“？！”

糸师冴这才吐了吐舌头：“药店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