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山丹花倔强的离开柳稷菽的视线,深吸一口气说:“哥哥,她爱不爱我只有我自己能感受的到,我确定我感受到的只是她对我的愧疚,无他。或许她以为这样可以保护我而已。但不管她是否爱我,我只要在她身边,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甚至是想到她我都觉得幸福,这就是我的选择。稷菽不爱我,我也曾想过,就这样吧,顺着你和父汗的意思联姻吧,可是你也知道了萧云雷的嘴脸,就这样,你也觉得我可以嫁给他吗?这样我就是要脸了吗?你就真的想把自己的亲妹妹推到那么一个人身边,推到深渊里,推到火坑里,你会心安吗?就算是让你们得了全天下又能怎样,你们的成功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那个宝座,你坐的心安吗?”
亓渊静静的听着,他不否认,有一部分妹妹说的是对的,可是,国家的利益大过自身的利益,这是自己从小所灌输的思想,不容颠覆。他也不否认,身为皇子公主,都身不由己,都是利益交换体,没有自我。
亓渊叹了口气,说道:“飞凤,萧云雷该死,出了这个事之后,我会跟父汗说,不再考虑将你嫁给他,可天底下男子多得是,不是萧云雷,也可以是别的男子,是谁也不能是女子吧?”
“大宣有首曲子说‘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哥哥,曲中的美好,在你心中就如此不堪吗?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最是读书人!男子……撇下这些不说,我从没给自己定下喜欢男子还是女子,只是,我见到稷菽第一眼就沦陷,当我得知她是女子,我劝自己放下吧,我的爱是不会被世俗接受,可是,我放不下,日日煎熬自己也放不下,我才知道,爱一个人,无关男女,只是遵从内心的指引,那就是心之所向,我的心……”飞凤裹满爱的眼神看向稷菽,嘴角上扬,“她就是我心之所向,爱她,此生足矣。”
亓飞凤的表白,稷菽听了不止一次,也不止一次毫不犹豫的回绝着,可这一次……她迎着飞凤浓而化不开爱意的眼神,拼命的克制着想要揽她入怀,带她逃离世俗的冲动……
亓渊听呆了,心中似乎被触动到了,想想自己,活到二十多岁,从未敞开心扉去爱一个人,即便是身边有很多的女子,可是没有一个是自己真正想要拥有,或者说没有一个是自己爱的,和她们在一起,无非是最原始的生理需求。不是不想爱,而是,从未遇到一个眼里满是他的女子,她们眼神里都是胆怯,尊敬,没有一丝爱意,只因自己是太子……
爱是什么?亓渊曾问过自己,在第一次见到柳稷菽的那一刻。那是爱吗?他苦笑的否定,肯定的答案是利益大过爱!
很悲哀,亓渊心头涌上无尽的悲凉,没有爱过,也没被爱过,就算是征服了全天下,又有什么用,孤独始终会包围着自己,身边那么多人,皆为利来。此刻,妹妹真的很幸福,心中有爱的人,人生就不孤单……
眼角微湿,触手冰凉,亓渊惊讶自己竟然流泪了,他赶紧转过身,拼命压制住即将涌上来的泪水。从八岁那年,父汗跟他说,他的肩头承载着草原的希望后,他就知道自己再没有哭的权力,再也不能有真心,自己包括身边的一切都只是拿来利用的,拿来换取最大利益的,真心又算得了什么?没有真心又何来泪水?如今,这滴冰凉的泪水唤起了他心里某个角落的一丝柔软……
长亭外的柳枝还在随风摇曳,远处的山默默注视着长亭内的三个人,几声清脆的鸟鸣惊醒了沉思中的亓渊,他终于转过身,拉起妹妹的手,语气平静的说道:“回吧,我们离开草原太久了。”
“可是……”亓飞凤不舍的看向柳稷菽。
“不用看她!”亓渊嘴角扯起一丝鄙夷,“世子殿下,你的爱见不得光,你的女人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藏着,掖着,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吗?爱一个人不应该是光明正大的吗?你的爱人所承受多少来自各方异样的眼光,你想过吗?你很自私,总以为关起门来爱就可以,你的爱拿的出手吗?你配爱吗?你的爱赢得了千古以来的规则吗?”
多么诛心的话啊!接连的质问让柳稷菽愣住了,想着夭夭被催婚却不能说心中已有爱人,更不能说爱的是女子!这该是多大折磨啊!总以为自己凭着权势手段为夭夭挡下一桩桩婚事,可是,挡下一波又来一波,她至始至终都会受到无尽的煎熬,这真的是爱她吗?不!她摇摇头,亓渊说的对,爱她就该让这份爱稳稳的站在阳光下,或许世俗一时接受不了,可是只要坚持,就有希望的那一天。爱,不应该藏起来!
面对亓渊的鄙夷,质问,柳稷菽目光坚定,语气平静且有力的说道:“规则是可以打破的!太子殿下,感谢你的提醒,让我知道了该怎么做!”
“好!”亓渊干脆的说道:“我等着看!”
亓渊拉起妹妹的手,走出凉亭又站了下来,回头说道:“飞凤我领回去了,虽然她是多管闲事才受到了那份欺辱,可仍感谢你为她报仇,不计后果的报仇,在这一点上,你比我有担当,我很佩服!至于她的婚事,我即知她的心意,定尽力护她周全,只是,做儿女的,又能抗衡父汗多久?记住你的话,规则是可以打破的!”
看着亓飞凤一步三回头,柳稷菽喃喃自语,“规则可以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