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该及笄了,也算是大姑娘了,一般官家大小姐都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更何况郡主您了。”
柳稷菽顿感无力,心说:“抛头露面?人要是只活在那巴掌大的天底下自然不用抛头露面,可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难道我还得遵守那些个臭规矩做个井底之蛙,再说了,我非丑八怪,也并不是什么天仙,怎么,我露个面就能吓死人,就能迷死个千儿八百的人?”
想是这样想,可她不能这么说,因为她知道清影也是在做自己的本分,有劝诫之责,所以,她压下心底想骂人的冲动,心平气和的说道:“清影姐,我可是着男装出门的,见到我的人也只会说我是哪家的俊后生,不会想到我是王府的郡主,放心吧。”
清影也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主子的,心想着,只要保护好小主子就行了,其他的见招拆招吧,所以也不再多言,转身吩咐人去把郡主的马牵来。
柳稷菽一个漂亮的翻身上马,手持缰绳,朗声道:“走,去踏青,石头儿,直奔清凉寺。”
别说柳稷菽喜欢出门,就她身边的这四个贴身丫头内心里更盼望出门,离王府越来越远,霓裳的嘴就像开了闸,呱呱呱说个不停。
许是没什么太多的新鲜事可以说,霓裳掀开车帘问:“石头儿,你那里有什么好玩的事儿说说?”
石头儿憨憨一笑,“霓裳姑娘要想听,我这还真有一件新鲜事呢。”
“说说呗。”
“嗯,我家与叶县令家的厨娘不但有远亲还是近邻,前几日我回家恰巧她在我家与我娘说话,我听了一耳朵,她说最近县令家有件喜事,县令纳小妾了。”
“小妾?这算什么新鲜事啊。”
“纳妾不是新鲜事,可知情人说,叶县令纳妾可是有说法的。”
“纳妾有什么说法,难道是叶家主母生不出儿子吗?”
“有儿子,他家长女四岁,幼子两岁。”
“那就是好色呗。”
“好色与否我不知道,知情人说,叶县令出身寒门,家无产业,这些年全靠俸禄养活一家老小,但因此也耽误了晋升,没钱疏通,上面自然没人帮忙美言几句,吏部三年一考核,绩优者或连任或晋升,升不升还不全靠打点,可叶县令仅靠俸禄过活,哪里拿出那些打点的钱,而县令夫人娘家爹也仅是位教谕,也帮不上什么忙,为了能高升,就想出了纳商贾之家的女子为妾……”
柳稷菽携四个贴身丫头出门踏青,丫头们坐车,而她则骑马。出了笼的鸟自然是兴奋的叽叽喳喳,待说干了肚子里所有的新鲜事儿后,霓裳便问起车夫石头儿可有啥她们没听说过的趣事。石头儿也是很给力的,竟把梧桐县县令家的事儿拿出来说。
说到叶县令竟要纳商贾之家女子为妾时,大家都觉得这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儿,可是当他说到纳妾竟是为了仕途晋升,几个丫头便觉得索然无味了。毕竟,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要让她们评论此事,她们会气呼呼的说句,男子汉大丈夫立世岂能靠吃软饭!
石头儿的说的话,柳稷菽也是听到的。闻言,她面上未起波澜,心里却揣摩上了。按说,官场之中,上下打点维系人脉是很普通的事,可是,想出纳妾获得财力上的支持这种招,说明这位叶县令也不是什么好人,也说明了,十年苦读,为的就是一朝中第,光耀门楣,等第一个愿望实现了,就会在心中升起了更大的愿望,那就是仕途的晋升。要说读书人清高,只为陶冶性情,提高认知那全都是骗人的……
可反过头来想,男子征战沙场建立军功是为什么?往大了说那是保家卫国,往小了说,也是为了家中父母妻儿的生活过的更好一些,所以,柳稷菽对叶县令想晋升并不反感,甚至还觉得,如果这个人真的有能力,那绝对不会困于一县之地,官大了,兴许会做更多于国于民有利的事。但,靠女人,这是她所不齿的。
不过,说来说去,这件事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柳稷菽自嘲的笑了笑,小声嘟囔了一句,“别人的因果,自己跟着瞎操什么心?”
“主子,您说什么?”霓裳耳朵尖,好奇的问。
“没什么,你们说你们的,不用管我。”
石头儿见柳稷菽喜欢听,便又绘声绘色的说起来,“听说那商贾,家财颇丰,而且很是疼爱他的女儿,总想着给自己的女儿找家好人家,可看来看去,能与之匹配的也只有商贾和乡绅,但凡是有点官职的人家都不愿意娶从商之家的女子为正室主母,以至于挑来挑去,他家女儿过了二八年华都没能说上亲,后来,他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叶县令这条线,他就动了心思,或许他觉得叶县令奇货可居,效仿一下吕不韦之举,那他们家有可能摆脱贱商之名,将来,他的儿子考取功名,也有个托举之人吧。”
“那他甘心自己女儿为妾?”霓裳有些愤愤不平,“谁家女子愿意与人为妾!”
石头儿微微一笑,“那咱就不知道了。”
清影冷着脸说道:“自古以来内宅便有诸多说法,正妻、平妻、侧室、副室、偏房、偏室、陪房、侍妾、婢妾、通房、外室、外妇等诸多称呼,从石头儿的说的这番话,可见,叶县令纳的是侧室,是正式纳娶的,可不是一般侍妾,若是能给叶县令颇多助力自然颇受宠爱,自然地位更高,若是个好性情的女子还则罢了,若是个嚣张跋扈的,颇有心计的,那叶家主母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了。”
柳稷菽闻言不由得笑了,要说这四个丫头中要数清影嘴最毒,分析事情也是头头是道,所以她的话,柳稷菽并未觉得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