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像夜行的猫,悄无声息地在矿洞上方移动。
浸了油的麻绳、引火的火折子、几个桐油桶的位置——江怀谨用手指一一指明,林闻野点头执行,动作默契得像配合过无数次。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七八股浓烟同时在矿洞内升起。
桐油见火就着,火势猛地蹿起来,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但那最致命的不是火,是烟——浓稠的黑烟像活物一样在矿洞内翻滚、蔓延,吞噬着每一寸空气。
“快走!矿洞着火了!”
天命盟弟子从深处涌出,根本顾不得矿工的安危,甚至无暇回头看那龙尾是否受损,只顾着往出口狂奔。这里没有水源,没有救火的可能,能逃出去就算命大。
矿工们愣了片刻,随即像被惊醒的羊群,扔下手里的刷子和桐油桶,跟着跑了起来。
能活着,谁又想死呢。
林闻野和江怀谨坐在石壁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
脚下是混乱的奔逃,人影在烟雾中跌跌撞撞;头顶是翻滚的黑烟,像一条看不见的龙在矿洞顶部游走。
燃料有限,明火撑不了多久。半盏茶的功夫,火势就会减弱。
“戴好,别又呛咳嗽了。”林闻野把浸过水的面巾递给江怀谨。
江怀谨接过去,修长的手指系得很慢。他没有看林闻野,目光一直锁定在下方那若隐若现的龙尾上,仿佛在丈量什么,又仿佛在做什么决定。
等到奔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等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矿道尽头,明火也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狼藉——倾翻的桐油桶,凌乱的脚印,还有那依旧巍然屹立的龙尾。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从亘古沉睡至今,方才那场火对它来说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打扰。
“走。”
两人从石壁上一跃而下,靴子落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近距离看,龙尾比从高处俯视更加慑人。每一片鳞甲都雕刻得细致入微,纹理清晰,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仿佛真的曾经在云海中摆动过。更可怕的是那种陈旧感——像在这里埋了千百年,刚刚才被发掘出来。
江怀谨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龙尾的表面。
冰凉,光滑。
“做旧。”他轻声说,声音里有压抑的凝重,“下足了功夫。看上去就像本来就存在于此的东西。”
林闻野站在他身后,看着这条巨大的龙尾,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寒意——人心的算计,能深到什么地步?
“若是这龙尾现世,”他顿了顿,“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江怀谨没有回答。他们都知道答案。
真龙现世,天下震动。百姓会跪拜,士人会争论,各方势力会蠢蠢欲动。而在这乱局中,操控这一切的人,就能浑水摸鱼。
“别忘了,”江怀谨的语气看似平静,但其中的凝重不言而喻,“还有龙身和龙头。”
龙尾不会单独出现。那么龙身和龙头,是不是也已经在某处等着现世?
林闻野的手已经摸上了身后的长枪。“我们必须毁了它。”
只要龙尾毁了,即便龙身和龙头出现,也是残缺的。残缺的龙,怎么能算得上真龙?
他抽出长枪,枪尖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你毁了这一个,还会有下一个。”江怀谨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而这个,我们至少知道位置。”
林闻野的手顿了顿,枪尖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