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阁楼,林闻野反手扣上门扉,屏息凝神地听了片刻。窗外树影微摇,远处隐约传来武林人士的喧哗声,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确定安全后,江怀谨缓缓直起身,一直微佝的脊背此刻笔直如松,眼中疲态尽散,只剩一片清明。
“我就知道你是装的。”林闻野斜倚在门框边,双臂环抱,下巴微扬,一副“早看透你了”的得意模样。
萧晞竹的目光落在江怀谨身上,回想宴席上他骤然色变的情景,眉心微蹙:“那酒有问题?”
“不错,”江怀谨走到桌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虽未入口,但酒气中混着一丝极淡的异样甜腥。寻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我自幼与汤药为伴,对这类气味敏感得很。”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林闻野闻言,后背窜起一股凉意,想到自己当时也举起了酒杯,不禁有些后怕:“多亏你机警!不过……司徒擎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有何不敢?”萧晞竹嗤笑一声,语带讥讽,“别忘了温洵是他的人。这毒想必设计得巧妙,不会当场发作,日后谁出了事,也难追查到他头上。”
江怀谨颔首,这正是他所虑:“我们没碰后来换上的那壶酒,不知是否已引起注意。”
“察觉了又如何?”萧晞竹浑不在意地一甩袖,锋芒毕露,“晾他们也不敢明着对绍禹宫下手。狂一些,反倒让他们多些顾忌。”
江怀谨低声道:“说得也是。”至少在撕破脸前,司徒擎对绍禹宫这等庞然大物,总存着几分忌惮。
林闻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问道:“那接下来呢?司徒擎会不会再找机会?”
“何必等他出招。”江怀谨眸光转冷,已然有了决断,“天启之约已毕,南靖分部的权柄既已到手,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离开。”
萧晞竹爽快应下:“好!”他本也无意在此多待。司徒擎野心已露,阴谋暗藏,留下只怕夜长梦多。
林闻野则暗自思量:这边消息必须尽快送回,是亲自回去一趟,还是让可靠下属传信?若此时回去,怕是再难脱身……他目光扫过江怀谨和萧晞竹,心下一定:“我跟你们一道去南靖。”有些事,他必须亲自去查证。
萧晞竹闻言朗笑:“求之不得!”他朋友不多,能并肩而行的更少,林闻野和江怀谨,他认。
夜色渐深,江怀谨与林闻野起身告辞。
一出阁楼,林闻野立刻换了副面孔,别开脸,步子迈得老大,一副“我还在生气”的模样。
江怀谨跟在他身侧,颇有些无奈。相识以来,倒不知林闻野这般孩子气,记仇能记这么久。“每人都有不便言说之事,”他放缓声音,算是递了个台阶,“并非刻意瞒你,只是时机未到。”
林闻野脚步微顿,侧目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诚恳,心头那点郁气散了大半,嘴上却还不饶人:“哼,这可是你说的,早晚得告诉我。”
“一定。”江怀谨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内心却一片寒凉,怕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两人便再无交集,甚至成为仇敌。
林闻野这才顺了气,“勉为其难”地与他并肩而行。其实他心底也清楚,自己何尝没有秘密?不过是借题发挥,想讨个明白罢了。
翌日清晨,司徒府门前马车不绝,前来赴约的武林人士纷纷辞行。
萧晞竹三人带着绍禹宫弟子出来时,白研与秦虎已在门前相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