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谨将纸条重新收好,才抬眸望向擂台,目光沉静。
阳光正好,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广场上,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台下人影攒动,衣袂交错,隐约透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凝滞。
这场牵动整个武林的盛会,终于要拉开帷幕了。
“这司徒擎的架子还真不小,让天下英雄等他一人。”林闻野倚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江怀谨没有接话,只是将视线转向入口处。
不多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司徒擎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一身玄色锦袍,步履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先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此刻大多收敛了神色。
“劳诸位久候了。”司徒擎行至台前,拱手朗声道,“本欲早些过来,却被温神医按着多诊了一回脉。大家也知道,温神医那脾气——我这病人可不敢不从。”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三分自嘲,倒让台下不少人笑了起来。温神医性情古怪、医术通神是江湖皆知的事,司徒擎这么一说,反倒显得他虽为盟主却依然谨遵医嘱,谦和守礼。
立时有人接话:“盟主身体要紧,温神医说得对!”
“正是,养伤大事岂可轻忽!”
一片附和声中,先前那点等候的焦躁便悄然消散了。
司徒擎一路走来,不时向相识的门派掌门、江湖名宿颔首致意,偶尔停下寒暄两句,姿态亲和,毫无居高之态。待他终于行至主位,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他抬手,掌心向下虚虚一压。
全场倏然安静。
“天启之约,就此开始。”司徒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个角落。
“诸位皆知,前段时日各地‘祥瑞’频现。而今天下三分,战乱未息,边境百姓流离失所,中原腹地亦民生维艰……”
他语速平缓,娓娓道来,谈及战火中挣扎的黎民时,神情恳切,目光沉重。不少江湖客出身市井,或曾游历四方,闻言亦面露唏嘘。
然而,在座终究聚齐了三国的武林人士。北梁、西陵、南靖,多年来恩怨交织,国别之见早已刻入骨血。司徒擎话音方落,已有不少人下意识地望向身旁“他国”之人,眼神里多了审视与疏离。
江怀谨冷眼旁观,将台下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司徒擎看似句句为苍生请命,实则字字都在挑动那根名为“国别”的弦。
果然,司徒擎话锋一转:
“百年来平静无波的赤水河,突现金红浪潮,河底现出古碑,其上刻有四字——梁主天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北梁武林人士聚集之处,“此等异象,莫非寓意当今北梁皇室……德不配位?”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瑞城地处北梁,司徒擎此言,近乎公然质疑北梁国本。
短暂的死寂后,西陵与南靖的席间陆续响起议论。
“北梁朝政如今把持在那位九皇子手中,皇帝形同虚设,这‘德不配位’四字,倒也贴切。”
“听闻九皇子暴戾嗜杀,若真由他继位,北梁百姓何来安宁?”
“何止北梁,西陵难道就太平?”司徒擎适时接口,将话题引开,“西陵帝后情深,可惜嫡子庸碌,不堪大任。其余皇子各怀心思,东宫之位却至今空悬,国本不固,岂非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