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晞竹的席位恰巧在江怀谨二人对面。目光相触时，少年朝他们颔首一笑，姿态落落大方。

关于谛听阁主人亲至司徒府的消息并未刻意隐瞒，林闻野那标志性的银色面具便是明证。众人虽好奇这位神秘阁主为何会现身天启之约，却无人敢贸然上前探问。

不多时，司徒擎领着数名亲传弟子步入厅中。满座宾客皆起身相迎，司徒擎一路含笑寒暄，行至林闻野面前时，态度郑重许多。

“隐山先生大驾光临，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说话间，司徒擎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闻野周身，似在细细打量。

所幸面具遮掩了林闻野大半神情，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司徒盟主言重了，在下不请自来，还望盟主勿怪。”

“先生哪里的话！谛听阁之主能赏脸莅临，是武林盟之幸，亦是天启之约之幸。”司徒擎朗声笑道，言辞恳切。

至于萧晞竹那儿，司徒擎只是遥遥举杯致意——这位少主已在府中住了三日，夜夜宴饮不缺，早是熟客了。

待司徒擎于主位落座，宴会正式开席。丝竹声悠扬而起，舞姬广袖翩跹，觥筹交错间，气氛愈加热络。

今日只为接风洗尘，关于天启之约的事司徒擎一字未提，只与各路豪杰叙旧谈笑，联络情谊。

酒过三巡，对面的萧晞竹忽然执杯起身，笑吟吟地朝林闻野走来。

“隐山先生，久仰大名。”他举杯时不忘理了理宽大的袖摆，仪态优雅周全，一派世家子弟风范。

林闻野执杯相应：“能成为绍禹宫的少主，想来萧少主也不简单。”

萧晞竹闻言，非但不谦辞，反而眉眼弯弯，说得坦荡：“不瞒先生说，我这少主之位来得讨巧。我姑姑乃是萧瑜，她至今未婚，又无子嗣。万一哪天两眼一闭，肯定要把绍禹宫留给有血缘关系的人。”

江怀谨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想，若自己是萧瑜，有这么个侄儿，他就算是解散绍禹宫，也不会留给这个小混蛋。

萧晞竹很健谈，林闻野虽有意端着几分疏淡，奈何对方话题不断，他总不能句句冷场，一来二去，竟也聊得颇为投机。

“林兄，今日与你一叙，当真相见恨晚。”不过两刻钟，萧晞竹对林闻野的称呼已从“先生”变成了“兄台”。

林闻野对这位爽利直率的少主颇有好感，笑应道：“萧少主客气了，日后自当常联系。”

“何须等日后！”萧晞竹兴致勃勃，“晚些就让手下给谛听阁送些我的墨宝，给林兄品鉴！”

林闻野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忙道：“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江怀谨垂眸盯着杯中轻漾的酒液，强自压下翻白眼的冲动，来时的千叮万嘱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