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面色悲戚,望着唯一的儿子,嘴唇不住地颤抖,“慕言,一切都是母亲做的。记住母亲的话,一定要将钱庄看顾好。”
一旁的张父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几次翕动嘴唇,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张母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岳悠悠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哀求,有托付,还有一丝掩不住的决然,“慕言就交给你照顾了。”
岳悠悠似是大受打击,身子晃了晃,垂着眼帘,声音很轻,却清晰:“母亲,我会的。”
一句“母亲”,便已是对这新身份的默认。
林闻野有些诧异地看向身侧的白研,之前她还是一副担忧好友跳入火坑的模样,怎么此刻却一语不发了?这张家,明显不是良善安稳的归宿。
堂下,小环跪在地上嘤嘤哭泣。李氏被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搀扶着,依旧在哭骂,咒张家害了她女儿,不得好死。可她的小儿子李承志,却蹙着眉头,目光在张家人之间逡巡,尤其是护着新婚妻子的张慕言。
他对这位前姐夫,乃至张家两位长辈,都有几分了解。若张家真对姐姐不满,或许会寻由头休妻,但下毒害命……绝非张家的行事之风。何况,北梁律法明载,成婚三年无子既可纳妾,子嗣问题根本构不成死结。
“官爷,”李承志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沉着,“李夫人或许知情,但她未必是凶手。”他熟读律例,心思亦比寻常人缜密。
凉州城承平日久,这般恶性投毒案已多年未见,官差们不敢怠慢,为首者看向李承志:“张氏已然认罪,你凭何说她不是真凶?”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若非至亲或有所图,谁会轻易顶下这死罪?”有旁观的宾客小声嘀咕,觉得李家人有些得寸进尺。
“除非……”李承志目光锐利,扫过张慕言,最终停在岳悠悠苍白的脸上,“真凶是张公子本人。否则,张夫人为何要拼死顶罪?”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张慕言与他夫人向来琴瑟和鸣,无缘无故,为何要害发妻性命?”
“就是,这说不通啊!”
众人议论纷纷间,李承志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全场倏然一静:“那就要看看,此事之后,最终得益的是何人。”
目光,刹那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岳悠悠身上。张母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我家小姐……我家小姐与岳姑娘早就相识。”小环抽噎着,回忆道,“小姐常买岳姑娘绣的帕子,也邀岳姑娘过府做客几回。不过,奴婢并未见岳姑娘与姑爷有过什么交流。”
“没有明面上的相处,未必心中没有思量。”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正是江怀谨。
众人视线又转向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身上。这话是在暗示岳悠悠早就对张慕言存了心思,故而要除掉李媛雪,取而代之?
江怀谨目光转向失魂落魄的张母,开口道:“南浔花种植条件苛刻,市面罕见,尤其粉色变种更是重金难求。不知张夫人是从何处购得?”
张母眼神慌乱,不敢与他对视:“就是前些日子逛街,从一个外地花农的担子上买的。”
“在街边随意就能买到重金难求的粉色南荨?”江怀谨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张夫人这运气,着实令人称奇。”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向一直沉默的白研,“不知三个月前,怡园是否曾出售过南荨?”
白研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颤,指甲掐进掌心:“不曾出售过。”
“不曾出售?”江怀谨微微颔首,目光却更显深邃,“那便是赠予了。却不知是何等交情,能让白女侠将如此珍稀的花卉拱手相送?”他才从怡园离开,记得园中有一处花架是专门摆放南荨的,只是颜色和摆放位置显得很突兀,若是能加上两盆粉色南荨就完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