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好。”
“新年好。”秋毓思冲她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买了点补品,给阿姨补身体。”
谢惊桃道了谢,把礼品放到屋内的岛台上。
陆雅安听到外头的动静,从卧室出来,见到樊川时,似乎在回忆。和记忆中的人对上脸,她笑着走过来:“樊川吗?”
秋毓思先一步快步走过去,扶着她的胳膊:“阿姨您身体怎么样啊?”
“还可以。”陆雅安道:“你是樊川的女朋友?”
秋毓思说:“嗯,没打扰到您吧。”
樊川倒显得自在,他站在沙发旁,环顾了一圈客厅,见谢惊桃端了茶和水果出来,走上去接了把。
秋毓思嘴甜,一口一个阿姨,问陆雅安身体怎么样、平时爱吃什么,聊得热络。樊川坐在旁边,插不上话。
午饭点了饭店的餐,外送到家,还有樊川带来的糕点,据他所说从早上八点排到十点。
“小川,”陆雅安吃了几口,“你工作还顺利吧?”
“挺好的阿姨,年后在这儿有个项目,估计要留到三、四月。你和桃子要是有什么事,说一声,我就来了。”
“不能麻烦你们。”陆雅安习惯性地拒绝。
“怎么能叫麻烦,”樊川不赞同地说,“小时候你也总照顾我。”
“你不也帮我照顾桃子了。”
“那叫什么照顾。”
陆雅安眉眼舒展,说道:“她的性子,光是在旁边照看着都累,更别说你总接送她上下学。”
“咳咳!”谢惊桃喝着果汁,闻言呛了一口,“喂!互相客气就好好客气,别诋毁我。”
屋子的气氛松弛又热闹,笑声在方寸之间漫开来,本来的紧绷感被暖意冲散。
饭后,秋毓思帮着收了碗筷就被赶回客厅陪陆雅安。樊川站在洗碗机旁边,往里面洗涤剂:“你留学的事告诉你那个小男朋友了没?”
谢惊桃回头看了眼客厅聊得兴致正高的人,低声说:“嗯,他发现了。”
“没瞒住?挨骂了吧。”樊川关上洗碗机的盖子,靠在台子边,抱臂道,“阿姨呢?”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他没骂我。我妈没明说,不过看她的样子,算是支持。”谢惊桃抽了几张厨房纸,把台面擦干净,扔进垃圾桶,顺便把垃圾袋系好拿出来,换了个新的放进去。
“有需要随时说。”
“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说一百次你会来麻烦我吗?”樊川目光落到她脸上,仿佛将她的心思尽数看透。
两点左右,两人起身告辞,临出门前让陆雅安好好保重身体,改天再来看她。
陆雅安站在门口送他们,一直到电梯门关上才转身。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极快。期间,她和谈介出了趟门,和林潺去逛商场买了新衣服,和同班的去玩了密室。
等到了初五,林潺家请吃饭,说来说去,本来已经定好的餐厅,因为林妈妈担心年后的手术,硬是在谢惊桃家里做的饭。
林垣和林爸爸也来了。
家里比往年热闹。
初七,谢惊桃回学校报了到。初八正式上课,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白天上课,晚上回来照顾陆雅安,偶尔请半天假。
谢惊桃请了明、后两天的假。他们坐在餐厅二楼,谈介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手术约了吗?”
“没,要先评估。”谢惊桃把那筷子鸡腿肉夹起来,扔回去,“有鸡皮,我不吃。”
谈介嘴唇微微张了张,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低头默默把鸡皮撕掉,放回她的碗里:“现在没了。”
她夹起鸡肉,塞进嘴里:“你要尝一口我的牛肉面吗?”
“不要。”
“嫌弃我?”
“要。”
“等会儿,”谢惊桃护住碗边挡住对方的手,她挑起一口,一卷一卷缠到筷子上,手在下面接着,伸到他嘴巴前面,“啊——”
谈介轻轻叹了口气,眉梢间带着几分无可奈何,毫无办法地张开嘴吃下,咽下后说:“蹬鼻子上脸。”
“别人我还不给喂,你偷着乐吧。”
正月十二这天,陆雅安要去医院做术前评估。谢惊桃昨晚和李政说了一声,没上晚自习,提前回家,把病历检查单整理到一个档案袋里,一起拿了过来。
新年未过,医院人还是很多,走廊里挤满了挂号的、缴费的、等结果的。她挽着陆雅安穿梭在人群里,一项一项地做检查。
抽血、心电图、CT,陆雅安没说累,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白下去。
中午两人在医院里随便吃了两口。陆雅安心里有事,胃是情绪器官,目前状态还非常差,喝了两口小米粥,勉强垫了肚子,就放下勺子看谢惊桃吃。
结果没出来前,谢惊桃也吃不下,匆匆结了尾,和陆雅安回大厅坐着等。
年味未散,大厅里挤满了人,她等了片刻,才看到两个空位,先一步过去坐下,等妈妈走过来。
大厅里人来人往,挂号的、取药的、推着轮椅的,每个人都神色匆匆。一点半一过,广播又开始一遍遍地叫号,声音礼貌而机械。
明明是正月里,有人穿着新买的红毛衣,有人拎着拜年的礼盒,可这些本该充满希冀的痕迹,在这儿都变得不合时宜。
孩子哭闹、病患啜泣、家属恼火,非要称其为热闹,实则更像是被焦虑浸泡过的热闹,是吵闹,是喧嚣。
谢惊桃在手机上续诊完,仰头闭着眼小憩。她想,疾病真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它才不管你是不是刚过完年,不管你是不是还沉浸在团圆饭的暖意里,不管你是不是有未完成的计划、未说出口的愿望。
说来就来,没有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