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记住的药,是用来修复胃黏膜的,另一盒,她扫过一眼,没记住名字,只记得有黄色的横线。
不管是什么药,陆雅安一定会放到一起。这个药在房间,包括上次半夜吃的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
思来想去,谢惊桃想到宣诗馥。
随即,她点开和宣诗馥的聊天框问。
【吓一跳的桃子】宣老师,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隔了十来分钟,她等得准备直接上网搜药盒样式,宣诗馥回过来消息。
【宣诗馥】什么问题。
她着急地打字,生怕下一秒宣诗馥没时间回信息。
【吓一跳的桃子】白色盒子,上面有一条黄色横线的胃药是什么?
宣诗馥看着屏幕里的几个字,眉头越皱越深。
【宣诗馥】替吉奥胶囊吗?
【宣诗馥】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惊桃复制文字,在网上搜索这个药,确实和她看见的药盒一样。
【吓一跳的桃子】没事,玩游戏看见的。
宣诗馥不信她的鬼话,追问她。
【宣诗馥】什么游戏还有这玩意。
谢惊桃不愿多透露,打着哈哈敷衍对方。
【吓一跳的桃子】文字游戏。
不知道宣诗馥信没信她的话,总之,没再追问了。
她在搜索框打下药名,看它的用途。
替吉奥胶囊
适应症:不能切除的局部晚期或转移性胃癌。
用量用法:用于联合……给药直至患者病情恶化或无法耐受为止。……
所以,意思是没那么糟,至少病情没有恶化,没有不耐受。
谢惊桃从床边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泪突然溢了出来。
陆雅安的转变,一切都有迹可循。
这么多年,她一点儿也不轻松。爷爷奶奶来找过,希望能放下从前的芥蒂。但是妈妈的高自尊与愧疚感,令她死活不愿面对。
爷爷奶奶失望透顶,和舅舅一起去了德国,近乎有十多年没再回来。
如果他们知道妈妈得病,会难过,还愿意千里迢迢回来见她一面吗。
妈妈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能了无遗憾吗。
谢惊桃随手抹了把眼泪,从地上站起身,直往陆雅安房间去。打开紧闭的房门,梳妆台上的药盒已然不见。
她捏紧拳头,浑身颤抖。
既然不见了,她就自己找。
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没有。她又去床头柜找、去衣柜找,没有。
她不在乎妈妈能不能听见,反而希望可以将妈妈引过来。
正如她所想,陆雅安在阳台工作,听见动静,忙不迭地往房间跑。
一进去,就见谢惊桃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谢惊桃!”她心里一紧,“你在干什么!”
谢惊桃没听见一样继续翻,但能被翻的全翻过了。她气喘吁吁地站在窗边,视线忽然放到铺了层垫子的躺椅上。
陆雅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脑子“嗡”地一声,没等到她阻止,谢惊桃手快掀开垫子。
不止那两个药盒,还有其他药,静静地躺在躺椅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谢惊桃语气意外的淡定,“偷偷去治疗,治好了皆大欢喜,治不好也无所谓,反正你死了,我会怎么样不关你事。”
这一刻,世界悄然安静。
陆雅安脑袋发麻,一股酸涩的热流从胃底翻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腹腔里拼命挣扎,想要冲破束缚。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手心全是冷汗,凉得宛如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在太阳穴突突地撞击,快到手开始发抖,细密而无法控制的震颤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痛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力,但几秒后,颤抖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
她止不住喉间的恶心,弯腰捂着嘴跑向卫生间。
谢惊桃抓起药盒,一盒一盒地扫过使用说明,找不到应对这种情况的药,又扔了回去。
“给你。”她端着刚接好的温水递过去。
陆雅安手撑在洗手台旁接过:“谢谢。”
“我在客厅等你。”
墙上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从窗户能看到远处三环高架上川流不息的车,红色的尾灯拖成长长的流星。
十多分钟过去,陆雅安粗喘着气,站在走廊口与她静默着对视。
“我们谈谈,”谢惊桃不容置疑道,“你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