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桃从桌上抬起脑袋,抱住谈介的胳膊,即是安抚,也是享受剩余不多的温存时光。
“你们不懂,”她幽幽地说,“情况远比想象的复杂。”
“有什么复杂的,”周琼潇不以为意,“早恋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她没接话,把脑袋埋回谈介胳膊里。
谈介一直没出声,手指摩挲着垂在他指尖上的发丝:“家长的处事方式不同,一切都情有可原。”
“少装。”周琼潇白了他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三十六分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急促且沉着的交杂在一起。
谢惊桃猛地直起身子,耳朵竖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有男有女。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谢惊桃看见了妈妈的脸。
陆雅安穿着不是早上厚重的羽绒服,而是一件驼色大衣,围着厚围巾。她脸色比早上更差,嘴唇抿得很紧。
“妈。”谢惊桃站起来。
陆雅安没应她,问身后的警察:“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做个笔录。”警察如实道。
她后面一起进来是一对中年男女,保养得当的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
周爸爸不急不躁,反观周妈妈,一进门直奔周琼潇,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又急又心疼地说:“宝宝,有没有受伤?我说不让你通宵玩,你又不听话。”
周琼潇站起来,表情自得:“没事。”
周爸爸笑着向众人颔首示意,慢悠悠地走近,目光落到女儿身上时温和又沉稳:“没事就行。”
后面又跟进一名警察,年纪不大,三十左右,长相非常具有亲和力。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站在长桌边:“未成年的报案,局里都比较谨慎,而且是和成年人有关。监控已经调好,不过居民楼年代久远,物业不完善,监控缺失,好在有手机拍摄视频作证,家长们先看监控吧。”
待家长看完,女警说:“未成年人笔录需要家长全程陪同,麻烦到隔壁办公室来。”
她指着周琼潇:“当事人先来。”
周琼潇跟着往外走,两个家长对视一眼,周妈妈拿起包起身跟上,周爸爸紧随其后,没选择留在休息室里。
那名年轻警察也离开了。门关上之后,休息室里只剩下谢惊桃、陆雅安和谈介三个人。
空气凝固了一般。
陆雅安站在门口的位置,平静地打量着谈介。
谈介察觉到对方的目光,站了起来,欠身道:“阿姨好。”
陆雅安不冷不热地回应:“你好。”
谢惊桃焦躁地站着,偷偷瞥了一眼妈妈的表情,见她没反应,略有放心,和谈介隔了个位置坐下。
陆雅安没走到两人对面,不紧不慢地拉开椅子,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锁屏放回口袋里。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谢惊桃觉得自己被放在一口锅里,底下小火慢慢炖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沸腾。
约莫二十分钟,周琼潇笔录做完了。女警推门进来。
“谢惊桃,麻烦你来做个笔录。”
“好。”她看向妈妈。
陆雅安一字未发,站起身先一步离开休息室。
谢惊桃赶忙跟上,走进一个单间办公室。
办公室比之前填回执的小了许多,摆着两张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女警坐在对面,男警在电脑后记录,她示意谢惊桃和陆雅安坐在对面。
“不用太紧张,”她含着笑,声音柔软却异常坚定,“简单说一下事情经过就行。”
女警先核实了她的基本信息,谢惊桃一一回答。
“现在可以说一下今晚发生的事。”
谢惊桃心头一颤,选择性地从天桥看到的画面开始说。
她尽量说得简洁,不谈及谈介,但把事情经过交代得足够清楚。
女警一边听一边思考,偶尔停下来问一两个细节。
“你录的视频,刚才我同事传过来了,”她说,“对案子有帮助。”
“应该的。”
女警又问:“你认识那几个嫌疑人吗?”
“其他人不认识,那个女生在学校见过。”
“行,基本情况了解了。”女警看了看陆雅安,又看了看谢惊桃,“今天这件事,你做得对,发现不对劲的情况,首先报警是对的。但是,”她话锋一转,“尾随社会闲散人员,进偏僻巷子的做法很危险。你是未成年人,遇到这种事情,最安全的做法是报警之后在安全的地方等待,不要自己跟上去。”
谢惊桃老老实实地点头:“我知道了。”
女警语气缓和了一些:“孩子出发点是好的,不过方式上有所欠缺,安全意识的弦得绷紧。”
陆雅安面色仍看不出喜怒。
“笔录做完了,”女警拿着打印好的笔录放到两人面前,“孩子家长都签。”
谢惊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出入,在底下签了名字。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的大石头即将落地。笔录做完马上就能走了,不用担心妈妈揪着谈介问话。
“我去和我朋友说一声。”她对着往大厅走的妈妈道。
陆雅安今晚少有的出声:“快点。”
回到休息室,周琼潇不在里面了,剩谈介一人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拿着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
“做完了?”他问。
谢惊桃点点头。
“回家注意安全。”谈介越过她,“我去做笔录。”
“等等!”她于心不忍留他一个人,下意识抓住他衣服。
“怎么了?”
“我陪你。”
“阿姨……”
“我自有办法。”
谈介愣愣地盯着她,忽而偏过头笑了声。
“笑什么?”谢惊桃不解道。
“笑你人格分裂,”谈介忍着没把她抱进怀里,“刚刚还杯弓蛇影,现在倒肆意妄为了。”
“不想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她怏怏不乐道,“总觉得扔下你,你会很可怜。”
“不可怜。”谈介放任自己将她抱住,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有人惦记着我,就不可怜。”
谢惊桃抵着他的胸膛,动作轻柔地将他推开,拉开一步距离:“别动手动脚的,小心我妈妈看到。”
有些话偏偏一语成谶。
陆雅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没说完?”
谢惊桃血液瞬间倒流,直冲脑门。她僵硬地回头,心底满是惶恐,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站在门外的,有没有看到他们拥抱的画面。
“妈……”她哑着嗓子,颤着喊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