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过来看谈介的消息,应该是她到楼下那会儿发的。
【小心猫】我在上次的地铁口等你。
【小心猫】脚还痛的话,去小区门口等你。
【小心猫】约了时间告诉我。
【小心猫】一定记着。
谢惊桃扭动脚踝,走路正常,不能久走,也不能大幅扭动。
【吓一跳的桃子】地铁口见。
【吓一跳的桃子】我约了下午三点的医生。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过来。
【小心猫】好。
她盯着“好”字,一时语塞。
接着,对面再次打字回复。
【小心猫】数学怎么样?
【小心猫】感觉简单了吗?
谢惊桃蜷缩在椅子上,抱着手机,蓦地觉得他的语气像个长辈。
她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桌上突然出现一盘水果,随即妈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和谁聊天,笑得这么开心。”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打趣,在谢惊桃心里却警铃大作。
陆雅安对她恋爱管控向来严格,她熄灭手机屏,扣到桌面上:“妈,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抱歉,下次会记得敲。”陆雅安平和地说,指了指桌上切好的水果,“昨天问阿姨,她说平时放在冰箱里水果你不从来主动吃,只有切好放出来的才吃,怕你维C补充不够。”
不对劲,陆雅安从前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认错。回家到现在,她甚至没有咄咄逼人,追着她问东问西。
其实上次回家时,就与以往不大相同,不过差别不明显,她又不愿意多想关于妈妈的事,便忽略了。
不及深想,她叉了个梨块塞进嘴里,含混道:“想不起来吃。”
“别总忘。”陆雅安莫名哀伤道,“偶尔我也会想,你是不是更像我。”
“想这些做什么,况且,我不希望像爸爸。”她将叉子扔进盘子里,发出清脆地响声。
陆雅安走到她床边,缓缓坐下,双手交叠在大腿面,深深叹了口气:“这些年,我时常反思自己会不会对你太苛责。爸爸的事,不止是他的错,我也有错。”
“你没错!”谢惊桃猛然转过身,朝妈妈轻吼,“是他出轨在先……”
“是我不愿意离婚!”陆雅安往日凌厉的眼中,此刻竟泛着水光。
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撑在膝盖上,努力平复着胸腔内翻涌的酸涩。
“是我不愿意离婚。”她指甲紧紧嵌入掌心,哽咽着说,“桃子,他是个艺术家,总喜欢满世界跑,我不同意,希望他能安稳度日。可我忘了,我爱的就是他足够洒脱。”
陆雅安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灯火,苦涩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搬家吗?因为你爸爸来找过你,全让我拦下了。他说你毕竟是他的女儿,他爱你。”
谢惊桃想说没挡住,爸爸找到过她,也送过礼物,即便廉价,没有心意,她却放在家里或者学校。
“你重感情、念旧情。”陆雅安声音带着自嘲的沙哑,“但别对他抱有太大希望。”
窗户是早上开来通风的,妈妈静默地站在窗前,睡衣被吹得贴住身形,显出宽大睡衣下的瘦骨嶙峋。
谢惊桃惊觉妈妈居然瘦得如此厉害。她和陆雅安常年见面不多,就算见到也没好脸色,更不会去仔细观察她。
陆雅安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早点睡。”
屋内恢复安静,谢惊桃坐在椅子上愣了很久。缓过神来,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全家福。
妈妈说的不错,长相像爸爸,性格像妈妈。
前些年爸爸找的频繁,近几年频率下降,一年仅有生日时能找她一次。
桌上的手机震动两声,她抛开脑中的乱七八糟,看了眼。
谈介没等到她回复,又发来一条。
【小心猫】药有在喷吗?
谢惊桃恍然,从第一天把喷雾放在抽屉里后,再没想起来过。
她心虚地回道:
【吓一跳的桃子】有。
【小心猫】果然要去看看。
按照谈介尖酸刻薄的程度,未必说的是脚踝。
【吓一跳的桃子】看什么?
【小心猫】你的脑子。
【吓一跳的桃子】我就知道!
【吓一跳的桃子】又说我!
对面久久未回,可能真气得没办法了。
谢惊桃回看聊天信息,许是感觉到是自己无厘头更多。打出去认错的话没发,谈介就回了过来。
【小心猫】哪个医院?
她看了眼小程序。
【吓一跳的桃子】X大附属医院。
【小心猫】我两点过去接你。
【吓一跳的桃子】好。
以为聊天就此结束,谈介返回去问。
【小心猫】还没说联考感觉怎么样。
她回想今天写数学,许多问题迎刃而解。
【吓一跳的桃子】还可以。
【吓一跳的桃子】说不定能够赶超你。
【小心猫】那不叫还可以。
谢惊桃蜷回椅子里,和他没完没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十点多。
怕她睡得晚,谈介两三句话结束话题,催她去休息。
时间的确不早,她放下手机,想起没喷药,从抽屉里拿出喷雾,刚在脚上喷了一下,手机又震动了。
她用余光瞅了眼,仍在和谈介的聊天页面上。
【小心猫】明天找你算账。
算账!
算什么账!
他怎么会知道她这几天没喷药。
谢惊桃放下喷雾瓶,认真思考一圈,真该去查查房间内有没有监控。